我伸出胳膊拦住修明。
“大师。”转身看向修明。
“王掌门有何指教？”
“大师，你有没有那种能适合潜行，不被人察觉的神通妙法？”
厨房里闹了贼。
不宜打草惊蛇。
当然要关门打狗！
晚风很轻。
小师姐的声音也很轻。
好大一只大耗子。
大耗子领着两个小耗子，蹲在地上，窸窸窣窣，偷偷摸摸。
我和修明在路口拐角，藏在松树后面。
“沈施主是羽化真仙，小僧这雕虫小技，微末伎俩，多半瞒不过她的法眼。”
我看着厨房里的三只大耗子笑道：“没事。我小师姐是半吊子。乘霄的配套技能都不会，别说羽化了，随便一个藏形匿迹的法术就够用。”
“既如此，小僧有一法器，可以助掌门隐藏踪迹。”
说着，修明便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珠子。
“此物名曰匿尘珠。取自菩提树下，可令掌门无踪红尘。”
一语言过。
不觉有异。
风还是风。
月亮还是月亮。
我还是我。
我看着修明。
修明对我拈珠而笑。
俄顷，体内似有金光，金光淡淡，也如月色蒙蒙。修明手掐匿尘珠，弯腰伸手，笑道：“掌门，请。”
“多谢大师！”
我举步往食堂走，走到门口，以防万一，又躲在门旁边，试试沈鸢的反应。
小师姐没反应。
完美！
忽听修明笑道：“王掌门似乎很喜欢沈仙子。”
我：“……”
我转过头，淡定的看着修明。
月色依旧很好。
披在他身上。
让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佛光。
修明还在自说自话。
“小僧观掌门，见沈仙子便生笑意，身体自轻，疲态尽扫。”
“秃驴啊，口不择言，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我一甩袖子，负起左手，右手拍在修明肩膀上，替他掸掸灰，“你瞧，都有头皮屑了。”
修明：“……”
旋即双手合十垂眸道：“阿弥陀佛。”
我也竖起手掌，盯着他的眼睛，微微躬身：“阿！弥！陀！佛！”
修明：“……”
不再理他，大踏步走进食堂。
食堂里，三个人蹲在地上，埋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我轻声走到沈鸢身后。
沈鸢身上穿了一身我没见过的蓝色衣服。
雨过天青。
料子很薄，似也很软。
领口和袖边缀着细碎的银丝绣纹。
裙摆宽松垂坠，叠加轻纱，一身水色由浅至深，映着窗外的月光，便如一泓流动的清泉。
清泉层层叠叠，合着她如瀑长发，一起披散流淌在地上——她也没有梳头。
披头散发。
沈鸢看起来刚睡醒。
估计是睡饿了。
这身衣服似乎是她的睡裙。
看着小师姐蹲在地上，好想拍一下她的后脑壳。
只不过。
此时已是深夜，小师姐不怕黑，但是她怕鬼。
临近子夜，倘若拍她，多半要被吓得跳起来。又要哭鼻子。
何况，小师姐此时很开心！
兴致勃勃的！
我便蹲在她身边，看小师姐到底在忙活什么。
只见小师姐身边摆满从厨房里拿过来的瓶瓶罐罐，盐、糖、油、醋、花椒粉、胡椒粉……
她面前还有一个砧板。
砧板上有一个面团。
沈鸢挽起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的细胳膊，用力的揉面团。
她的脚上穿的拖鞋。
兔子头，毛绒绒，粉色的拖鞋。
这种东西大概是二师姐给她买的。
因为小师姐自己好像从来不买这种玩意儿
耳包啊、围脖啊……这些可爱的东西都是我和二师姐给她买。
因为她有钱从来不会买这些东西。
她的钱多半要用来买各种零食。
买了零食之后，剩下的钱，她又会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修明大师此时也走了过来。
我看着修明，在唇前竖起食指。
修明双手合十，沉默不语。
我们俩便看着孩子王领着俩孩子，在地上闷头苦干。
这是，揉馒头？
揉馒头拿调料做什么？
小师姐忙活的很开心。
小柱双手搭在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虎头虎脑盯着沈鸢手里的面团小声道：“姐，我真的好饿……”
“别急嘛！”沈鸢还在忙活，“我保证，我的披萨很好吃！”
我：“……”
修明大师蹙起眉毛。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阮一悄声问道：“沈师叔，披萨真的很好吃么？”
“当然很好吃！要是不好吃，我把厨房送给你！再给你五十灵石！让你打飞剑回归一剑派去！”
阮一不敢说话了。
以我对沈鸢的了解。
我猜是她睡觉做梦，梦着披萨，心血来潮，才来厨房玩面团的。
小师姐一边说，一边往砧板上又撒了一把面粉。
“好啦！我们首先加入粗面粉！”
哟！
听这意思，自己来着了，这是刚开场！
小柱问道：“粗面粉是什么？”
沈鸢把面粉撒在砧板上，双手把面粉摸匀，小声道：“粗面粉就是粗面粉。”
随后她把刚刚揉的面团放在上面。
小柱：“我还是觉得看起来像馒头。”
“这不是馒头，这是披萨！这马上就能做成披萨饼底！”
沈鸢向后翘着十根手指，突起掌心，对着砧板上的面团“拍拍拍”，“拍拍拍”，把面团拍的又圆又扁。
“为什么不用擀面杖？”小柱的问题很多，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孩子的天真，以及孩子对孩子王深深的不信任！
小柱不愧是在庙里做生意的。
表情管理做的相当到位。
一张虎脸，懵懵的。
“用擀面杖做的话，吃着还有啥意思！”沈鸢双手还在拍，一边拍，一边溜着边塑性，“我要让你们吃的过瘾！给你们做正宗的意大利风味披萨！”
“意大利风味的？！”小柱很好奇。
“对的，兄弟。你看，意大利风味的！你们的披萨饼弄好了，风味十足！！！”
小师姐把面饼捡起来，像是拍手帕一样，左手拍到右手上，右手拍到左手上，倒腾的不亦乐乎。
自己也嘻嘻哈哈的笑。
小师姐拍的还挺圆。
“义，大利？那是什么？”阮一不解道。
小师姐把面饼重新摊在砧板，随口道：“就是意味深长，大吉大利！说的就是好吃的意思！吃了还能增加幸运值！很厉害！”
“哇……！”
小柱双眼亮晶晶的，在发光——好敷衍。
刚刚还很开心，晃来晃去的尾巴，此时彻底不动弹了。
情绪逐渐低落。
但，小师姐的情绪逐步攀升！
“现在，该给披散饼底翻面了！我们再撒上粗面粉！”
小师姐翻过面饼，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刷子！
鞋刷子！
硬毛的！
我：“？？？”
修明：“！！！”
众目睽睽之下，小师姐拿着鞋刷子重重拍在面饼上！
阮一：“呃……”
阮一不好开口，但小柱性子直，还能装，一脸天真：“姐，你手里的是什么？”
“鞋刷子。放心是干净的！没用过！”
“那你为什么要用鞋刷子拍面饼？”
“在面饼上打孔啊，等会儿往上面刷酱料，方便入味！你看，当当当当！这是我的秘制酱料！”
小师姐捡起身边一个罐子，高高举起！
“这是我之前在中州买的酱料！超好吃！我都用它拌饭吃！特别香！”
“哇喔……”小柱和阮一仰起头，看着被沈鸢举得高高的秘制酱料，发出并不由衷的感慨。
小师姐才不管他们呢！
我已经确认了！
这货就是自己想吃披萨！
沈鸢拧开罐子，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倒着酱料：“现在，让酱料进入面饼的小孔里，这样能更入味！然后我们要往上面放芝士！多多的芝士！”
小师姐又从旁边的盆里抓起一把黄色的碎颗粒。
嘶……！
眼熟！
这芝士很像昨天姜凝给她买的芝士球吃的剩残渣！
小柱没见过这些花活！
它不知道芝士！
所以看到新玩意儿，尾巴再次开始甩动起来。
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咕叽”一声——小师姐也流口水了！
甚至还用手背一抹嘴巴。
一双月牙儿笑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好认真的在往她的披萨上面撒芝士。
“好啦，现在我们该往上面放蔬菜了！这是姜末、蒜末、葱碎……”
我：“……”
这个披散的味道，大吉大利我不清楚，但一定意味深长……
“然后往上面放彩椒！”
小柱开口道：“我不喜欢吃青椒。”
“兄弟，这不是青椒，这是彩椒。只不过它的颜色是青色的。你可以叫它青彩椒！”小师姐大大方方的往上面撒了青椒，“然后是黄彩椒，接着是红彩椒……”
阮一开口道：“沈师叔，你这个不是红彩椒，是朝天椒吧……”
“不是哦！这是红彩椒！我给你们用的料都是进口的！中州的好料！和蓬莱不一样！放心，很好吃！”
小师姐的右手很忙。
左手却闲了下来。
大部分时间抱着膝盖，小部分时间，习惯性的用食指搓鼻子。
阮一：“沈师叔，我不太能吃辣……”
沈鸢：“放心，不辣！这辣椒都是酸甜口！酸甜口带点儿辣！”
酸甜口在哪里呢？
然后就看沈鸢往上面摆酸黄瓜片。
“放心，兄弟，我给你们用的都是进口蔬菜，用料很足！都是顶级品质的！你们的披萨铺的满满当当，我直接给你们堆成小山！披萨小山！”
小柱：“堆小山！”
阮一：“堆小山！”
小师姐往上面乱七八糟的的堆了一个小山。
沈鸢：“高儿高儿的——！”
阮一：“高高的！”
小柱：“高高的！”
哇！
燃起来了！
做个意味深长，大吉大利风味的披萨，丫儿够燥的！
沈鸢：“然后……诶？我的酸奶酪呢？”
哟？！
小师姐还准备了奶酪！
我一扭头，看见食堂里还有一个盆。
估计是落在那里，便一勾手指，让装奶酪的盆从厨房里飘出来，绕一大圈！避过小师姐的视线从她视野盲区逐步靠近。
我伸手接过奶酪盆，轻轻放在小师姐身后。
沈鸢摸了半天，这才扭过头。
“哦！原来在这里！”
修明的匿尘珠效果很好。
沈鸢一回头，差点儿撞到我额头。
可她浑然不觉。
小傻子。
沈鸢把盆端到身前，右手抓了一把奶酪洒在披萨上，左手抓了一把奶酪塞进了自己的大嘴巴里！
我：“……！”
我的天啊……！
对面的小柱吞口水了！
“姐，我能尝尝味道么？”
沈鸢鼓着脸颊“嚼嚼嚼”，当做没听见，旋即把身后所有料都拍在披散饼上——真堆了一个小山！
冒尖了！
“这是什么？”阮一看着黑色的东西，茫然问道。
“这是橄榄！”
“橄榄是什么？”
“橄榄就是好吃的！”
把披萨堆完，小师姐开开心心的端起自己的披萨饼道：“接下来，就要去烤披萨！等一会儿就能吃啦！”
小柱和阮一高举双手：“万岁！披萨万岁！意大利风味披萨万岁！”
“好啦！你们在外面等我！”
小柱&阮一：“好喔！”
沈鸢穿着雨过天青色的睡裙，趿拉着粉色兔头拖鞋，露着雪白纤细的脚踝，走进了厨房。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姐张大了嘴巴，把披散山尖给咬了下去……
披头散发的小师姐，看着也好好玩儿。
忽然小师姐把那个没了山尖的披萨饼递到我面前。
“随安，你吃么？”
我一怔。
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鸢并没有看见我的手。
但她的目光却分明落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了眼修明。
修明会意便撤了匿尘珠。
食堂里，瞬间“嗷唠”一嗓子！
“哇啊啊啊！有鬼啊啊！哈——！哈——！”
小柱原地炸毛！
真炸毛！
所有毛发根根竖起！
嗞着虎牙开始哈气！
而阮一也吓了一跳，拔剑在手！
“修明大师？！”
看清来人这才还剑入鞘。
修明撤了匿尘珠，我再回过头，便看着穿着睡裙，披头散发的小师姐，睁着那双亮晶晶的月牙儿笑眼，喜盈盈，美滋滋看着我。
脸上还沾了酱料奶酪。
“小师姐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伸手帮她擦脸上的污渍。
“嘻嘻！”小师姐笑道，“奶酪盆在天上飞的时候！我以为闹鬼了呢！有那么一阵头皮发麻！”
沈鸢一边说，一边用一只胳膊护住脑壳。
随后她又竖起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但是人多，我不能丢脸，振作精神，故作镇定！直到奶酪盆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就猜到一定是你！”
“这么会猜？”
小师姐咧着嘴，弯着眼睛“嘿嘿”一笑：“因为随安不会吓唬我！嘿嘿！”
和小师姐一起点了灶火。
“你不是说要睡到明天？”
“肚子饿！咕噜咕噜叫！饿醒了！哦哦，我梦到自己吃大披萨！火腿披萨！超级好吃！”
说着，她又张开大嘴巴，想要再啃一口披萨山！
“好啦好啦，给外面两人留点儿。”
“嘿嘿。你吃么。还挺好吃的！”
“不了，你吃吧……小师姐以前吃过披萨？”
“嗯！以前镇子里开过一家披萨店，爹爹下班看见，特意给我买过一个！超好吃！”沈鸢把披萨放进炉子里，“随安，你怎么和修明一起过来的？你不睡觉么？”
“嗯，刚忙完。过来吃点儿东西。小师姐，你冷不冷？”
沈鸢转过身，面对着我，抬起脚跟，踮起脚尖，双手举得高高的，随后往两边展开，在身前画了一个超级大的圆！
“超级——无敌——巨冷的！”
“哈哈！这么冷哦！”
“嗯嗯嗯！”
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从乾坤袋里取了一件厚实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不冷？”
“才不是呢！我准备进来烤火的！”
我也开始给修明大师准备斋饭。
小师姐则披着大衣站在我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我干活。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从厨房里抓了一把花生米在手里，自己吃一粒，捡起一粒送我嘴里，沁凉的指尖，便不经意的划过我的嘴唇。
“这花生米不好吃了……”
又生，又潮，有时间了……
“炒一炒也不错的！”小师姐反正不挑，还在大把大把往嘴里塞，这是真饿了。
“给你炒一盘？”
“好喔！”
“对了小师姐。”
“嗯？”
有些事，我一个人是扛不住的。
必须拉个垫背的。
“二师兄的半本日记，在我手里，你要不要看！”
沈鸢：“！！！”
沈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