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轻寒。
自在飞花。
红鸾衔梦。
“有效果么?”
钱青青的耳边响起楼心月的声音。
总是那么平静。
无所谓冷,无所谓暖,有情无情,似风过水。
“有!”
钱青青回答的斩钉截铁。
“什么效果?”姜凝在旁边问。
“眼睛疼。”
钱青青回答的不假思索。
没错!
钱青青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疼!
就是红鸾鸟刚才眼睛亮的那一下,灼灼目光全刺她眼睛上了!
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
她听见楚狂人发出惊愕的声音。
“你的眼睛会发光?!我和你在一起数百年了,居然一直不知道!”
她还听见靳大川平静道。
“其实它小时候眼睛就会发光。我以前和它闯荡八荒,临敌斗法,都要它充傻装楞,随后眼睛一亮,我就出手,先发制人,无往不利。”
她接着听见了掌声。
就在身边。
“啪啪啪”。
拍了三声。
“好手段。倘若三年前有这红鸾鸟在,再多出十万个如无为剑主这般高手一拥而上,胜负便未为可知。”
随后。
是沉默。
沉默的院子里,有风声。
风吹起了桃花。
花瓣落在脸上。
花香从鼻尖下划过。
浅浅的桃花香。
花香。
让她的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好久好久的过去。
回忆里她也在哭。
谢烛。
谢烛牵着她小小的手,带着小小的她看那满天的月桂。
月桂花开,月华凝露。
海月神宗,也有花香。
泪水滴落在回忆里,点碎了画面,画面漾开涟漪,一圈圈,层层叠叠,又荡碎了天上的月光,变成了星星。
漫天的星星。
她喜欢看星星。
可是那一天的星星,她却不记得什么样子。
只记得,一睁眼,四目相对,灿若星辰。
那是她印象里,第一次被人抱着。
在天上。
在星光下。
很温暖。
然后,从不曾算年岁的她,开始算年岁。
她不太记得自己活了多久。
毕竟。
性子没变,存款没变。
旧友归去,又识新朋。
岁岁年年,暮暮朝朝。
十年百年,恍若一日。
她觉得自己并无不同。
可是,她真的开始想年岁了。
也许她没活那么久。
因为,姜凝喜欢的,她也喜欢。
姜凝在憋笑。
她也在憋笑。
憋着笑,听楚狂人维护她的夫君。
“楼仙子这话说的可不对!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眼下年关将近,我夫君已不是四年前率领仙门大宗挑战楼仙子的他!而今,他修为该是,剑意通玄,在我看来,他已是天下第一的大剑圣!缺无一都弗如远甚!”
她好想看!
她的眼睛在流泪。
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在揉。
揉眼睛。
微微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靳掌门在疯狂的扯楚狂人的胳膊。
“原来是天下第一来了。且等我片刻,此间事了,咱们且去汉白玉广场,论道一番。”
“不……楼道友,临近年关,我已封剑,待得来年草长莺飞,才……”
“咦?大川,你昨天不还练剑,说你有一剑,可败尽谓玄!?今天难得来昊峰,怎么突然就封剑了?”
“夫人,咱能不能别说话了。”
“不,你让她说。我听着。”
接着她的脸上忽然一暖。
像那个怀抱一样暖。
是一双手。
楼心月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了起来。
“给我看看。”
“哦!”她抬起了脸。
“眼睛能睁开么。”
“能!”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但眼睛里全是泪水。
模糊一片。
什么也看不清。
楼心月捏着袖子给她擦眼泪。
“很疼?”
“嘿嘿,不疼不疼!纯粹是在流眼泪。”
当初的当初。
初来谓玄门。
还没有想年岁的她,还在想自己的小生意。想要攀上高枝,借着当初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少年郎君,在静楼门口支个摊子。
那时候的她很好奇,好奇他的心上人是谁,是什么模样。
以为是沈鸢。
他也的确对沈鸢很好。
可后来……
楼心月回来了。
携着一身山雪。
冷若冰霜。
所谓相由心生。
钱青青走南闯北,见过许多这样的女子,通常她都避而远之,这样的女子要么太单纯,要么太不近人情。不好交往。
万没想到。
楼心月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和沈鸢很像。
两人都是想到什么便干什么——
一个报仇不过夜。
一个吃喝不亏嘴。
是个比她的白虎大力丸还要假的“清冷”仙子。
三分诗酒,三分花茶,剩下九十四分是离不开的五味,绕不开的油盐。
话本零食,甜水八卦。
“再睁眼睛试试?”
“没事啦!真不疼!只是被红光晃了一下。嘿嘿。”
她的眼睛的确不疼。
就是鼻子酸。
心也酸。
又酸又涩,又苦又甜,五味杂陈。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胸口疼。
胸口是如针扎的一样疼。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心上人。
她不再好奇了……
忽然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院子外响了起来。
“……啊!有灯光秀!楼心月在谷雨院里自己搞灯光秀不叫咱俩!你等着,随安,我去找楼心月要说法!”
是沈鸢。
沈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腿上,仰着脸看她。
“楼心月你玩什么……哇!楚狂人!靳大川!你们都在啊!嗯……?你们不会背着我在玩牌吧!哇啊,青青,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还是喜欢沈鸢穿一身黄。
因为她穿鹅黄显得明媚。
穿这一身白,太白了,扎眼睛。
“没人欺负我啊!不用大惊小怪的!就是晃了下眼睛!”
“哦!那我知道!当时我换眼睛玩,换猫头鹰的大眼珠子时,也会迎风流泪!”
“没错没错!现在就是风吹的!”
忽有所感。
心有所动。
微微偏过头。
月亮门外模糊一片。
泪水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她以为能看见同样的一身白。
还有白头发。
那样很显眼。
但意外的是门外只是一个身穿红色圆领袍,头戴幞头,脚踏黑靴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男子。
不是记忆里的那个白衣白发。
五官也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钱青青闭上了眼睛。
继续揉眼睛。
泪水还在往外涌……
怎么办……
还是喜欢。
好喜欢……
……
喜欢什么呀喜欢!
大白虫子和主人心连心啊!
心意相通啊!
不行啊!
要不怎么说不能进化的太聪明。
太聪明就会烦恼。
大白虫子很烦恼!
就看目前它在这个家里的地位,那是随时可能被优化,被毕业的那种!
没人心疼它!
它必须要发挥作用!
一旦没有作用……
它就会死!
但现在又有个小问题!
万一,它干的太出色,太好了,让主人以为是红鸾鸟的作用,它还是可能被优化,被毕业!
怎么办呢?
主人回忆。
它也回忆。
它也想到了好久好久以前,它在学校里,面对躺在病榻上的老虫子。
“老师,我标价五千了。”
老虫子很沉默。
“老师就像您想的那样,我要被运到中州,作为杀人蛊被出售。”
老虫子:“这很好。”
“可是老师,如果有一天我被主人放到大能身上,我杀不死它,自己也会死,我该怎么办。”
“要多想。”老虫子说。
“想了以后呢?”
“我只能告诉你,在那以前要多想。”
老师实则没招了。
至于红鸾鸟到底有没有作用。
从大白虫子的角度来看——刚刚那绝对只是生气!
到嘴的虫子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