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嗯……”
我:“嗯……”
沈鸢眉头紧锁。
我也眉头紧锁。
沈鸢很愁。
我也很愁。
我和沈鸢蹲在灵河边,双手抱着膝盖,肩并肩,仔细看河里游过的每一条鱼。
“随安,你觉得,那边那条像不像?”沈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向河里一条鱼。
“我觉得不像。”
“可我觉得很像……”沈鸢重新抱起膝盖。
男宾不重要了
小虫子被吃了。
因为陆吾祖师莫名其妙的门铃,导致我和小师姐齐齐回头,就这个间隙,有一条鱼跃出水面,一口将小师姐的大笨虫子吞了。
我俩在找那条鱼。
灵河水不清也不浊。
河里的鱼不大也不小。
每一条都摇曳生姿,看起来都很美味。
看着看着我和小师姐齐齐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条金灿灿的鱼从我和小师姐眼皮子底下悠哉悠哉的游过去。
“你觉得这条鱼好吃么……不是,我是问,这条鱼像不像吃掉小月牙儿的那条鱼?”
我默默的扭头看向小师姐。
“你认真的?”
沈鸢又吞了口水。
金龙鱼。
三师兄买回来的观赏鱼。
其实在灵河里,它还挺别致的。
除了金灿灿的以外,还很能打!
它揍过河里的王八,咬过丹顶不红的翅膀,并且还跳起来,用尾巴给四师兄一个大嘴巴。
战绩显赫!
金龙鱼和大王乌贼以及小师妹钓的大鱼不在一个水域,按照话本里常见的设定,这叫不同位面。
所以金龙鱼在淡水里称王称霸!
至于大王乌贼和小师妹钓的大鱼,目前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了。
四只傻鹤也已经看了好几天。
目前我和小师姐能看出来四只傻鹤分了三派——丹顶超级红支持大王乌贼,丹顶红支持小师妹的大鱼,而丹顶不红一心想等大王乌贼发生战损,吃鱿鱼须。
至于丹顶不那么红似乎沉浸在水中的倒映里,顾影自怜,孤芳自赏,开始对着自己跳舞。
子佩不跟它们玩是有道理的。
“反正我觉得金龙鱼很可疑!”沈鸢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水里的金龙鱼。
“总归要有个理由。”
“理由就是,我觉得它肚子有点儿大!”
“那也许是怀小宝宝了。”
沈鸢一伸脖子,眼睛一亮:“哦?!你是说要生小鱼了?!那要提前准备的!”
小师姐手腕搭在膝头,一边说,一边小步往我身边凑。
已经很近了。
“我小时候爹娘给我在鱼缸里养了好多小鱼!我很喜欢!天天抱着水晶鱼缸看里面的小鱼!我吃什么,它们吃什么!天天给它们喂好吃的小零食!我还给它们喂过跳跳糖!我一口,它们一口!”
“那——你还挺酷的……”
“嗯!而且我养的特别好!以前我爹自己养小鱼,三天两头死一批,我就不同了!我会自己往里吹空气加氧,有一条鱼都快生崽了,我就抱着鱼缸守了一整晚!”
我:“然后呢?”
“后来我睡着了。等到醒的时候,鱼缸里没有大肚子的小鱼,也没有小小鱼……”
小师姐神秘兮兮的凑到我面前。
晨光熹微。
在她的眼底勾起一抹金光。
小鼻头粉粉嫩嫩。
唇瓣娇艳欲滴。
沈鸢一脸认真:“随安,你猜这是怎么回事?”
“生出来的小鱼被其它鱼吃了。”
沈鸢摇摇头。
“再猜。”
“吃多了?一晚上消化了?”
沈鸢继续摇头。
我:“那是怎么回事?”
沈鸢叹了口气,手抱着膝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神情怅然。
沈鸢:“难产。”
我:“……”
“我爹怕我伤心,连夜将死去的小鱼埋在盆栽里,他说终于又有小鱼死了……他的盆栽都饿瘦了。”
“盆栽也会饿瘦么?”
沈鸢不开心道:“那个盆栽是我娘给我的!我自己弄着玩,我剪了一只小兔子!我爹看我的盆栽好玩,就用他的鱼缸跟我换,结果盆栽开始掉叶子,他还偷我的小鱼喂盆栽!”
我:“那……这真是个令人哀伤的故事。”
“所以……”
沈鸢重新恢复到刚刚黯然落寞的样子,看着天空,幽幽道:“所以,自那一天起,我立志当一名小鱼助产士。”
我:“……”
我搓了搓鼻子,打起精神:“快点儿找鱼吧,再唠一会儿你的虫子要被消化没了……”
身后的男宾静静听完了我们的对话。
男宾:“那条白虫子是灵宠么?”
我:“可以是。”
男宾:“有什么神通么?我可以赔偿一只。是能口吐人言未卜先知,还是能助人修行开悟破障?”
我:“那条白虫子可以晃脑袋。看起来不大聪明。”
男宾:“……”
男宾:“蚕蛹可以么……”
我:“其实……也不是不行。”
小师姐忽然缓缓抬起胳膊,当金龙鱼再次游回来的时候,猛地伸手抓住了金龙鱼!
金龙鱼疯狂挣扎,溅起的水花甩了男宾一脸。
“小鱼助产士不能对怀孕的小鱼置之不理!这位小鱼,你这是第几周了?你肚子里的小鱼胎位不好。可能要剖腹产哦!”
沈鸢伸出手指搓了搓金龙鱼的肚子。
“好肥哦……”
我:“小鱼助产士,你是在吞口水么?”
“不是哦!”沈鸢赶忙用手背擦嘴角,“家属来了么?”
说着小师姐扭头看向男宾。
男宾一脸疑惑,左右看了看,更加困惑的指了指自己:“我?”
我:“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沈鸢:“这条小鱼可能要剖腹产了。你签个字,一会儿转入谓玄门第一人民食品加工厂医院的手术室。手术费用之后再说,可以走医保,不用怕。”
咕噜噜~
小师姐捂着肚子,看着我。
终于忍不住了。
“我想喝鱼汤……”
我:“真难想象。小鱼助产士会吃鱼。”
小师姐忽然用额头顶了一下我的额头“咚”的一声:“随安~给我煲鱼汤!”
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沈鸢:“嘻!”
太阳已经升起,灵河波光粼粼。
起身看着河水。
一挥手。
风清波浅,一道涟漪,贯河而去。
涟漪里开始翻涌水花,朵朵火花忽而升起,托起一条条鱼。
一条条鱼悬在空中,湿润的鳞片在阳光下五光十色。
“张嘴。”
我开口。
鱼儿便纷纷张嘴。
然后,便在一条鱼的嘴巴里,看见了因为摇头晃脑,而卡在嗓子眼里的白虫子。
“哇喔!”
小师姐按着金龙鱼,瞪大了眼睛。
“随安,我能理解你把鱼定在空中,但你是怎么做到言出法随的?!你学新技能了?!”
我意味深长的眨眨眼。
其实是我用灵力硬把鱼嘴掰开的。
毕竟有外人在。
我要展示掌门威严!
沈鸢:“……”
一招手,将那条吞了小白虫子的鱼招过来,扣出虫子还给小师姐,又挑了一条肥美的鱼。“煲这条鱼吧,三师兄的金龙鱼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小师姐:“好!”
“你师父怎么样了。”我故作深沉,装作举重若轻的模样,也不看男宾,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师父死了。”
我:“……”
我还是看了男宾。
我:“你……师父死了?!”
男宾:“死了。”
小师姐一怔,急道:“你不是离火的徒弟,叫东方……东方不败么!你师父怎么能死呢!昨天她还好好的!随安随安!离火怎么会死呢?!”
我看向东方寻:“你认真的?”
然而东方寻的脸色很平静,表里如一,重重点头。
我:“……”
小师姐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
一只手勾着鱼鳃,一只手抓着我的袖子,茫然问道:“随安我……我突然好难过。有些想哭……离火那个坏人死了,我为什么会难过?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死在哪里了?我想去给她撒纸钱……”
我:“也算相识一场。我去给她买个棺材。”
沈鸢开始抹眼泪了:“随安,你人真好。我也想给她买点儿东西……我在号子里的时候认识一个卖坟地的。他曾经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这做老大的便宜算。他还说要给我的音乐节赞助……”
小师姐越哭越伤心。
开始吸鼻涕了。
开始哭抽搭了。
我用手给小师姐抹眼泪。
我:“小师姐,请节哀。”
东方寻:“……?”
沈鸢一抽哒一抽哒道:“……广告词我都背下来了。高尚社区,上风上水,地下 dVd,人生后花园,均价仅售三万块,值得一生典藏……”
我:“是cbd吧。”
沈鸢:“都一样……呜呜呜。还有还有他们物业的王牌项目,十八相送,一水黑西装……看着跟黑社会一样!庄严肃穆、气势恢宏,搭灵堂、送纸钱、丧葬服务一条龙,一条 —— 龙! 这么好的服务,我恨不得给自己先来一套!哇啊啊!随安!我好伤心啊!”
“小师姐,我陪你去买。”我回过头看着东方寻,“东方师兄。带路吧。”
东方寻:“这里面有一点儿误会……”
我凑到东方寻面前:“我·小·师·姐·哭·了……小师姐流一滴泪,我埋一个人。”
沈鸢憋着嘴,狠狠吸了下鼻子:“那随安你破费了哦……”
我回头安慰道:“没事,都是小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