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撕裂寂静的晨风,死亡的气息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向阿洛毫无防备的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阿洛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心脏。她怀中的万木之心本能地爆发出翠绿光晕,试图形成屏障,但那偷袭的黑影太快了!
“小心!”
电光石火间,距离阿洛最近的巫凡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复杂动作,完全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肩膀撞向阿洛!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那黑影——是一支通体乌黑、泛着暗绿油光、明显淬了剧毒的三棱短矢——没能命中阿洛后心,却狠狠扎进了巫凡的左肩胛偏下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巫凡向前踉跄一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褐色的衣袍,那暗绿色的毒素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皮肉扩散,呈现出可怖的黑紫色!
“巫凡姐!”阿洛被撞得向前扑倒,回头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找死!”
就在短矢即将命中目标之际,陈胜的身形突然如同一道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划过天际,瞬间消失不见。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猛冲过去,反而像是违背了物理规律一般,以一条诡异而扭曲的折线轨迹,如闪电般疾驰至侧面一块高达半人的风化岩顶端!
这一连串动作快若疾风骤雨,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虚幻影像。要知道,此时的陈胜已经身受重伤,但却能在这样极端恶劣的情况下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与精准的预判能力,实在是匪夷所思!因为按照正常逻辑推断,如果对手第一击未能击中目标,那么为了防止被对方还击,他们极有可能会选择占据那个既可以居高临下地观察整个洼地动静,又能够迅速撤离战场的绝佳制高点!果不其然,当陈胜抵达岩石顶部时,发现那里正蹲着一个身穿灰黄色破旧皮裘、满脸涂满厚厚泥浆的神秘身影。此刻,这个家伙似乎想要将身体缩回去,并顺手把手中那把形状怪异的黑色手弩收起来。很明显,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陈胜竟然能够在受伤严重的状态下,依然拥有这般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以及行动敏捷度,以至于刹那间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给我滚下去! 陈胜怒声低吼一声,整个人宛如一颗从炮膛中呼啸而出的炮弹,带着残余的淡金色灵力,狠狠地挥出自己的右拳,径直朝着那个偷袭者的面部轰击而去! 一时间,拳风呼啸,气势磅礴,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隐隐传出阵阵风雷交加的轰鸣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偷袭者目光凶狠异常,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后便迅速恢复平静,竟然毫无退缩之意。其左手猛然扬起,一股夹杂着铁砂的沙尘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朝陈胜双眼扑去;与此同时,右脚如同一条剧毒蝎子的尾巴一般急速摆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陈胜腹部的关键部位狠狠踹出,带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足见这一脚威力惊人、劲道十足,显然此人亦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行家,而且所使用的招数阴险狡诈、毒辣至极,跟先前遇到过的那些沙盗所用手法颇为类似,但要比他们更为诡异难防、杀伤力巨大得多。
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攻击,陈胜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一双眼眸微微收缩,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原本势大力沉砸下去的右拳稍稍改变方向,转而轰击向敌人的肩头处;而他的左腿则像离弦之箭一样突然抬起,动作干净利落,准确无误地撞击在了对手踢过来的那条小腿之上!
“嘭!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陈胜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偷袭者左肩上,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而他的膝盖也与对方的小腿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身体剧震,向后倒飞!
偷袭者惨叫着从岩石顶上滚落,左肩诡异塌陷,一条腿也明显瘸了,手中的黑色手弩脱手飞出。陈胜落地后也是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压下一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催动灵力加上剧烈碰撞,胸腹间被压制的蚀毒再次蠢蠢欲动,黑气翻涌。
“还有一个!”阿洛的尖叫响起。她正抱着受伤的巫凡,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戈壁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正从另一侧更远处的低洼处悄然扑来,目标直指倒地的巫凡和看似失去战斗力的阿洛!那身影更加矮小灵活,手中反握着一把黝黑的匕首,行动间无声无息,如同戈壁中的毒蜥!
陈胜想要回援,但气血翻腾,蚀毒牵制,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矮小身影就要扑到近前,匕首的寒光已经映照在巫凡苍白的脸上。阿洛心中又急又怒,恐惧、担忧、以及对偷袭者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巫凡姐姐!绝不能再让人伤害他们!
没有时间去拔背后的“镇岳”剑,也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精细地引导力量。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纯粹的、愤怒的、守护的本能,将全部的精神、龙胤纹中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高贵龙威、以及万木之心中最本源的生命激流,混合着对这片土地下“蚀痕”污浊的天然排斥,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沛然莫御的威严与净化意志的精神风暴,以她为中心,向着那扑来的矮小身影,轰然爆发!
“滚开!!!”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以阿洛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砂石地面的尘埃微微扬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扑到一半的矮小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又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灵魂最深处!他(她)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尖锐嘶嚎!那嘶嚎声中,充满了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崩溃感。他(她)蜷缩在地上,剧烈地颤抖、抽搐,口吐白沫,眼中只剩下涣散和惊恐,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阿洛在吼出那一声后,也感觉仿佛全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软软地瘫坐在地,只能大口喘气,连手指都难以动弹。这次爆发的精神冲击,消耗远超以往。
战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开始,又骤然结束。洼地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巫凡压抑的痛哼、偷袭者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搐声。
陈胜强忍着不适,先快步走到岩石下,确认那个肩膀碎裂的偷袭者已经昏迷(剧痛和撞击所致)。然后立刻赶到巫凡身边。
巫凡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左肩伤口处黑紫一片,还在缓慢扩散。那淬毒短矢的毒性显然极其猛烈。
“别动!”陈胜声音紧绷,小心地检查伤口,“箭头有倒刺,不能硬拔。” 他看向阿洛,见她只是脱力,并无明显外伤,稍微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更甚。阿洛刚才那一下,威力惊人,但消耗和反噬恐怕也不小。
巫凡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地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个小瓶,语速极快:“红色瓶子……内服三粒……压制毒性扩散。白色粉末……撒在伤口周围……延缓腐蚀。绿色膏体……涂在银针上……准备放血排毒……快……” 她每说一句,气息就弱一分,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陈胜立刻照做,动作干脆利落。阿洛也挣扎着爬过来,用自己微弱的、万木之心的生机能量,覆盖在巫凡伤口周围,帮助抵抗毒素侵蚀,缓解她的痛苦。
在药物和阿洛生命能量的辅助下,巫凡伤口周围的黑紫色蔓延速度被暂时遏制住了,但她整个人依旧虚弱无比,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
陈胜处理好巫凡的伤口,又迅速用从偷袭者身上撕下的布条和随身带的伤药,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膝盖的撞击伤。然后,他目光冰冷地转向那个还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矮小偷袭者,以及不远处昏迷的另一个。
“说,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陈胜走到那矮小偷袭者面前,声音冰冷如戈壁寒夜。他看出这人虽然被阿洛的精神冲击重创,但神智并未完全丧失。
那矮小者是个皮肤黝黑干瘦、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他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听到陈胜的问话,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牙齿咯咯打颤,语无伦次:“别……别杀我……是……是‘沙蝎’……我们只是‘沙蝎’外围的探子……盯……盯梢‘苦泉’方向……看到你们从南边来……身上有宝光……老大说……可能是肥羊……就……就想……”
“沙蝎?”陈胜眉头紧皱,是另一伙沙盗?还是本地某个掠夺势力?“你们盯梢‘苦泉’做什么?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矮小男人眼神闪烁,似乎对“苦泉”有着本能的恐惧,“几天前……‘苦泉’那边就不太对劲……有奇怪的雾……去取水的人……有的回来就病了,胡言乱语……有的干脆没回来……‘沙蝎’老大让我们在外围盯着,看看有没有……有没有‘好东西’流出来,或者……可疑的人靠近……”
他偷偷瞥了一眼阿洛,尤其是她背上的“镇岳”剑和怀里的万木之心(虽然包裹着,但仍有微光透出),眼中的贪婪和恐惧交织:“你们……你们身上亮晶晶的……肯定是‘好东西’……我们就想……”
果然是见财起意、杀人越货的沙盗行径。但“苦泉”的异常,却让陈胜心中一沉。奇怪的雾?生病?失踪?这听起来,与“蚀痕”节点的污染症状何其相似!难道“风嚎废堡”节点的侵蚀,已经扩散影响到了数十里外的“苦泉”?
“你们老大,还有多少人?在哪里?”陈胜逼问。
“老……老大带着主力,在……在北边三十里外的‘秃鹫岩’据点……我们就是放哨的……”矮小男人有问必答,显然被阿洛那一下彻底吓破了胆。
问明了大致方向和据点特征,陈胜不再多言,一记手刀砍在对方颈侧,将其击晕。又将昏迷的那个也拖到一处岩石后面。
回到巫凡和阿洛身边,陈胜脸色凝重:“‘苦泉’可能已经受到蚀痕污染影响。‘沙蝎’的人盯在那里,我们原计划绕行恐怕行不通了。而且这俩探子没回去,很快会引起他们警觉。”
他看着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些清明的巫凡,以及脱力但勉强能站起来的阿洛:“巫凡的毒需要尽快找到更有效的解药或净化方法。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现在,我们有几个选择:第一,冒险前往‘秃鹫岩’附近,或许能找到解药或补给,但风险极大;第二,强行穿过‘苦泉’外围,赌一把快速通过,但可能直面未知的污染;第三,彻底改变方向,向西或向南,寻找其他绿洲,但水源和巫凡的伤势可能撑不到。”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阿洛看着巫凡苍白的脸,又看看陈胜凝重而疲惫的神情,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们刚刚逃离地下的熔岩炼狱,却又在戈壁的晨曦中,陷入了新的、更加复杂和紧迫的困境。而“苦泉”的异变,如同一个不祥的征兆,预示着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下,蚀渊的阴影正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