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宇从学校出来,本来想直接回家的,可是想了想,等下还要接丁晓倩,就先去了琉璃厂那边的小院儿。
刚来到小院儿门口,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在小院儿门口徘徊着。
“金六爷?”赵长宇有些不太确定地喊道。
那人猛地回头,看到是赵长宇,脸色尴尬的笑了笑,“赵爷!”
看到他的脸,赵长宇也吓了一跳。一年时间没见,这人看起来得老了二三十岁。而且现在瘦的都有点脱相了。
看到赵长宇上下打量他,金老六赶忙说道:“您别误会,我是正好逛到这边,就随便看看,真没别的想法。”
赵长宇点点头,把车子停好,打开了小院儿的大门。
“来,进来坐坐吧!”
“不好吧,我这浑身穷酸气……”
“来吧!”赵长宇招招手,率先走了进去。
金老六想了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跟了进去。
“您这收拾得真气派!”一进门,刘老六看着翻新后的院子,感慨道:“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赵长宇指着院子里的石桌说道:“坐!”
“欸!”金老六有些拘谨地坐在了石桌旁。
赵长宇进正房沏了壶茶,想了想,又拿了个铝饭盒,一起端了出来。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听到金老六肚子里咕噜噜地叫声了。
看到赵长宇放在石桌上的饭盒,金老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可是没有赵长宇发话,他也不敢伸手。
“吃吧!”赵长宇帮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二和面馒头,和一点咸菜。
“欸!”金老六痛快地答应一声,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馒头,就塞进了嘴里。
“慢点儿!”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赵长宇赶忙给他倒了杯茶水。
“您这咸菜真是绝了!”金老六一边吃,一边冲赵长宇竖起了大拇指。
赵长宇笑了笑,没说什么。
金老六也确实饿了,两个馒头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还不满足,用最后一小口馒头把饭盒整个擦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放进嘴里。
端起茶杯吸溜了半天,才长出一口气道:“雨前龙井,好茶!”
“好眼光!”赵长宇点点头,“看你这样子,饿了很久了吧?”
金老六叹了口气,“不瞒您说,从过完年,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不应该啊!当时你把这院子卖给我,手里的钱怎么着也能支撑几年吧?”赵长宇疑惑的说道。
“唉……别提了!”金老六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把院子卖给你,我就生了场大病,后来又遇人不淑,被一个女人给骗光了身上所有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赵长宇冷眼看着他,金老六被他盯得说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低着头不说不下去了。
“把钱都输光了吧?”赵长宇冷笑着问道。
金老六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这赌钱比吸大烟还难戒吗?”赵长宇满脸疑惑的问道。
“主要是大烟那玩意儿,现在想吸都没地方买去!赌钱吧……总能找到地儿!”刘老六嘿嘿笑道。
“你就没想过好好过日子?”
“我一辈子都这么过来的,没几年好活了,还怎么改啊?”金老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赵长宇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劝赌徒戒赌,比劝窑姐从良还难。
“赵爷,我记得您去年买过根虎鞭,您还要吗?”金老六突然开口问道。
“你还能找到?”赵长宇眼睛一亮。虎鞭这玩意儿,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我知道谁手里还有!”金老六赶忙说道。
“那你去帮我弄过来吧!”
金老六尴尬的坐在那里,半天没挪屁股。
“怎么了?”赵长宇惊讶的问道。
“这个……您得先给我二百八十块钱,我才能帮您买回来!”
“你上次不是直接拿过来的吗?”
“现在不行了!”金老六嘿嘿笑道:“上次我还有这处院子,人家敢把东西先给我!现在我连个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人家肯定不会让我把东西带走的!”
赵长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本来还想还还价的,可是看对方落魄的样子,也就没张开那个口。
“面粉,要吗?”赵长宇开口问道:“富强粉!”
“可以!”金老六眼睛一亮,赶忙点头。
“现在黑市上面粉多少钱了?”
“六……五块钱吧!”金老六犹犹豫豫地说道。
赵长宇笑了一下,回屋拎出来一整袋,“这是五十斤!够了吧?”
“够!足够!”金老六哈哈笑道。
“那行!什么时候能给我送来?”赵长宇坐到石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您等我半个时辰,保证给您送过来!”金老六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即站了起来。
“能背动吗?”赵长宇看着他干瘦的身材,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粮食我还能背不动吗?”金老六嘿嘿一笑,把面粉往肩上一扛,打声招呼就往院外走去。
赵长宇坐在那里看着他出门,还回身帮着把大门给关好了。
等金老六走后,赵长宇回到正房,拿出纸笔,继续写起了《笑傲江湖》。
这一写就投入了进去。等他再抬头时,惊讶的发现已经到了丁晓倩下班的点儿。
赵长宇看着手表,心里一惊。这下坏了,过去肯定要迟到了。
赶忙出门骑上自行车,往红星轧钢厂飞快骑去。
走出小院儿所在的胡同,赵长宇才想起来,金老六背走面粉,还没把虎鞭给他送过来呢。
这老小子不会黑了他的面粉跑路了吧?
赵长宇摇摇头,先不管这些了。他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赶紧接媳妇儿去。
一路飞快的骑到轧钢厂门口,离得老远,赵长宇就看到大门外围着一大帮工人。
等骑到跟前,他才看清楚这些工人中间,瞪着眼看他的丁晓倩。
“抱歉,抱歉!来晚了!”
丁晓倩撇撇嘴,跟那些工人们笑着挥挥手,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赵长宇跟众人打声招呼,骑着车子离开了轧钢厂门口。
“老实交代,干嘛去了?”丁晓倩的手掐住赵长宇腰上的一块肉,准备发力。
“写书入了迷,没看时间!“赵长宇嘿嘿笑道。
“骗谁呢?你们那儿不都有下课铃提醒吗?”丁晓倩开始稍稍用力。
“嘶……”赵长宇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说道:“我请假了,下午没在学校!”
“你请假了?”丁晓倩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今天中午陈校长把我叫过去,说是教授的名额给别人了,先给我评个讲师!”赵长宇撇撇嘴,把学校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