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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494章 义气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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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裁缝浑然不觉自己已抛出了一个多么关键的线索,仍沉浸在自己的愤懑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我给他量尺寸那会儿,他那眼神,啧,斜着眼看人,就像我上辈子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几条汉子,一个个横眉立目的,眼珠子瞪得跟牛蛋子儿似的,好像随时要扑上来揍人!我他妈什么阵仗没见过?早年间我伺候宣统皇帝时,他们还在他娘的腿肚子里转筋呢……”

陈恭澍适时地打断了他,脸上挂着理解又略带好奇的微笑,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只是闲谈中随口一问:“哦?竟有这样不讲理的客人?他住哪间房啊?您告诉我们,往后我们也好留神,尽量避开,免得触了霉头。”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如同茶余饭后的寻常打听。但王汉彰站在陈恭澍侧后方,能敏锐地感觉到,陈恭澍问出这句话时,呼吸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全身的注意力都已凝聚在等待答案上。

然而,听到这句问话,胖裁缝那滔滔不绝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抬起那张胖脸,小眼睛里的情绪迅速变换,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清晰的警觉。

他或许终于意识到,在六国饭店的走廊里,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如此详细地抱怨一位客人,尤其是那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一撮毛”,是极不明智、甚至可能招祸的。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干巴巴的傻笑,连连说道:“嗨!瞧我这张破嘴!瞎咧咧,都是瞎咧咧!当不得真,当不得真!那什么……多谢二位先生援手,回见了您呐!”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怀里衣物的重心,挪动肥胖的身躯,就要从王汉彰身边挤过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交错、距离缩至最短的一刹那,王汉彰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胖裁缝那件紧绷的棕色西装领口上,别着一枚徽章。

徽章不大,约五厘米见方,银质底托,边缘已因岁月和触摸显得有些黯淡氧化,但复杂的花纹依旧清晰。徽章外缘,装饰着一圈精心錾刻的“卐”字符——并非后来纳粹所用的那个方向,而是佛教中象征吉祥万德的传统纹样。徽章中央,是一艘用珐琅彩烧制的帆船,蓝底白帆,工艺颇为精致。帆船上方,四个鎏金小楷赫然在目:“义气千秋”!

看到这枚徽章,王汉彰心头一喜!

这徽章,他认得!这是青帮内部流通的身份标识之一!帆船图案,象征“同舟共济,风雨共担”,也象征着青帮以漕运起家;“卐”字符,寓意“万法归宗,根基牢固”;而“义气千秋”四字,更是直指青帮立帮之基、行事之本!

这枚徽章可不是瞎胡戴的,这个看起来市侩、唠叨的胖裁缝,是个青帮中人!

电光石火之间,王汉彰心念急转,已做出决断。绝不能放过这条线!若此人是帮中兄弟,便可用江湖规矩、帮内情分叩开其口,套取远比抱怨更多、更关键的信息!

在北平这地界,青帮弟子遍布五行八作,裁缝、剃头匠、跑堂、车夫、巡警……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正是江湖无处不在的网,也是他王汉彰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

只见王汉彰左手迅捷抬起,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拢伸直;右手同时动作,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四指绷直。双手在胸前交叉,构成一个特定手势——这正是在青帮内部表明身份、致敬先辈的“三老四少”手礼。

他压低声线,用江湖切口沉声问道:“敢问老大,可有门槛?”

此言一出,便是“盘海底”,直截了当询问对方是否身在青帮,拜何人为师,属何字辈。

胖裁缝正欲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霍然转身,那双总带着市侩精明或抱怨情绪的小眼睛,此刻锐利地盯向王汉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疑惑、警惕、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恍然与确认。

他再次飞快扫视空荡荡的走廊,确定别无他人,这才用几乎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王汉彰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口,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爽快道:“好说!来,我帮您拿几件,看着怪沉的。”

他边说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胖裁缝怀里接过三四套用衣架挂着的西装。陈恭澍立刻明白其中关窍,也默不作声地接过两套。三人瞬间从偶遇的客人与裁缝,变成了看似一伙的。

胖裁缝在前引路,王汉彰与陈恭澍各抱衣物紧随其后。三人穿过安静的二层楼梯间,向楼下走去。狭小楼梯上无人说话,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胖裁缝目不斜视,胖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牢骚与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甚至隐隐带着点江湖人特有的审慎气度。

走出六国饭店那缓慢转动的黄铜框玻璃大门,上午的阳光顷刻间洒满全身,温暖却略微刺眼。东交民巷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已抽出嫩绿新芽,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偶尔有黑色轿车无声驶过,有穿着笔挺西装的洋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而行,也有戴着白手套、挎着枪的外国巡捕迈着标准步伐巡逻。这里的秩序与外面那个喧腾、杂乱、充满烟火气的北平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胖裁缝带着他们,并未叫车,而是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向前门大街方向走去。他步伐不快,但稳当,肥胖的身躯在阳光下拖出一个宽大的影子。王汉彰与陈恭澍抱着西装跟在后面,沉默着,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四周环境与路径。他们穿得像体面的南洋商人,手里却抱着成衣,这组合略有些古怪,但在东交民巷,更古怪的景象也时有出现,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走了约莫一里地,拐进一条与东交民巷垂直的、略显狭窄的街道。景象陡然一变:路面变成了老旧的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碎裂不平;两侧是高低错落的中式铺面,招牌幌子密密匝匝;空气里混杂着炸油条的香气、酱菜的咸味、煤炉的烟味以及人群的汗味。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小孩哭闹声……各种声音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扑面而来。这里才是绝大多数北平人生活、劳作的真实世界。

胖裁缝在一家店面门口停下脚步。店铺门脸不算大,但门窗洁净,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挂着几套剪裁得体、用料扎实的西装样衣。黑底金字的招牌悬在门上:“应元泰西装店”。店内光线明亮,能看到几个伙计伏在案板上裁剪布料,缝纫机发出节奏均匀的“哒哒”声,蒸汽熨斗升起缕缕白汽。

“二位,请进。”胖裁缝侧身示意,语气客气了许多。

三人走进店内。前半部分是接待与展示区,墙上挂着更多完成的作品,从日常西装到正式礼服皆有。后半部分用半截玻璃隔开,是忙碌的工作间,剪刀的“咔嚓”声、划粉的“沙沙”声、熨斗接触湿布的“嗤”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浆性气味、熨烫时的蒸汽味,还有淡淡的樟脑丸防虫香气。

胖裁缝将手里剩余的衣物交给一个迎上来的年轻伙计,低声吩咐两句,然后转向王汉彰与陈恭澍:“楼上清净,二位请随我来。”

他引着二人走向店内一侧的木楼梯。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吱吱”的轻微声响。上了二楼,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室,布置简洁:

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几把配套的靠背椅,一个摆着茶具的多宝格。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内容多是“诚信赢天下”、“艺精于勤”之类的格言,落款俱是名不见经传的本地文人。一扇木格窗半开着,透过窗纸,能模糊看见外面街市的熙攘光影,喧闹声变得朦胧而遥远。

胖裁缝反手关上门,又仔细将门闩插好。“咔哒”一声轻响,室内顿时陷入一种与楼下截然不同的寂静,只有极隐约的店铺杂音从地板缝隙渗上来。

他转过身,面对王汉彰与陈恭澍。方才在饭店走廊里那个抱怨不休、略显慌张的胖裁缝形象已消失不见。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眼神沉稳、举止带着江湖人特有分寸感的汉子。他双手抱拳,举至胸前,动作标准,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辛苦,辛苦。敢问老大贵姓?”

王汉彰知道,正式的“盘海底”开始了。这是江湖规矩,遇见同门,必先以切口对答,确认彼此身份、师承、辈分,厘清关系,方才可论交情、谈事情。他收敛了脸上所有随意的表情,同样正色,拱手回礼,语气不卑不亢:“不敢,不敢。沾祖师爷灵光,出门姓潘,在家姓三虎。”

这是标准切口。“出门姓潘”意指尊崇青帮祖师潘清;“在家姓三虎”则是隐晦地暗示本姓——王,老虎的脑门上有三横一竖的花纹,春点之中用来代表‘王’字。

胖裁缝目光如炬,紧盯王汉彰,继续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郑重::“贵前人是哪一位?”

这是在问师承。青帮最重传承,师父的名号便是弟子在江湖上行走的根基与招牌。

王汉彰神色一肃,再次抱拳,这次却转向南方,遥作一揖。这是青帮规矩,提及师父时需行礼以示尊崇。他保持作揖姿态,清晰说道:“在家不能言父,出外不敢言师。敝家师袁师父上克下文。”

“袁克文”三字一出,胖裁缝浑身微微一震,那双小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脸上的沉稳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讶异与恭敬的神情取代。

袁克文!那可是京津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字!前朝袁宫保的二公子,青帮“大”字辈的顶尖人物,门生故旧遍布北方,是真正的大山头、硬招牌!能拜在这位爷门下,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来历和地位,瞬间拔高了数个层级。

胖裁缝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腰,语气中的恭敬之意又浓了三分,继续探问:“敢问老大,顶哪炉香?”

这是在问字辈排行。青帮依“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仁伦智慧、本来自信、元明兴礼、大通悟学”二十四字论辈。

王汉彰放下作揖的手,站直身体,平静回答,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头顶二十一炉香,脚踏二十三炉香,手提二十二炉香。”

暗语既明,辈分已定。胖裁缝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瞬间堆满了近乎殷勤的笑容,连连拱手,腰弯得更低了:“哎呀呀!原来是通字辈的师叔!失敬,失敬!您快请坐!这位先生也请坐!”

他忙不迭地拉开两把椅子,用袖子象征性地拂了拂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热情地请王汉彰和陈恭澍落座。虽然陈恭澍身份未明,但既然是和这位“师叔”同来,自然也要客气对待。

王汉彰却并未立刻坐下,脸上恢复了随和的笑容,问道:“好说,好说。还未请教,您怎么称呼?”

胖裁缝这才想起尚未自报家门,连忙道:“师叔,小的叫应元勋,这家‘应元泰’小店就是我开的。家师……是南城的孙永珍。”

“孙永珍?”王汉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北平南城一带的“名人”,开当铺,放印子钱,手段狠辣,常通过债务逼迫强占民宅产业,得了“南霸天”的绰号,在江湖上的名声……颇为复杂,毁誉参半。不过,江湖之大,龙蛇混杂,各吃一路饭,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王汉彰向来不多加评议。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原来是南霸天门下的高徒。你老头子,我听说过。今日碰巧遇上师侄,也是缘分。实不相瞒,有件事,想请师侄帮个小忙。”

应元勋立刻挺起胖胖的胸膛,拍得咚咚响,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师叔您这话就见外了!有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应元勋能办到的,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王汉彰笑了笑,江湖上这种漂亮话他听得多了。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刚才在饭店,听师侄你提到,那个‘一撮毛’,找你定制了西服?他具体住哪个房间?房里当时还有些什么人?这西服……改好之后,是不是还得让你再送一趟?”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直指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