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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604章 塘沽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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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泰隆洋行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五月的阳光斜射进院子,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见王汉彰的车子进来,院子里面的伙计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点头打招呼。

王汉彰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公事房。楼里比外面凉快些,但空气依旧闷热。房顶的吊扇开到最大档,扇叶旋转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搅动的风却还是热的,带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透,今天中午又陪史密斯喝了两杯。王汉彰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里间的休息室,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仰面倒在床上。

床是硬板床,铺着简单的竹席。王汉彰不喜欢太软的床,那会让他放松警惕。这些年,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睡觉不能太沉,随时要能醒;喝酒不能太醉,随时要能跑;说话不能太真,随时要能圆。

可昨天……昨天他破例了。在得知《停战覚书》签署的消息后,他竟然跟着巴彦广去喝花酒,还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

“要是昨天请客的不是巴彦广……”王汉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一阵后怕。那些裂缝像一张蛛网,象征着他此刻的处境——看似完整,实则布满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开。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儿。可脑子里的画面却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瓦莲京娜在银幕上赤裸的背影,许家爵脖子上鲜红的抓痕,詹姆士那双洞察一切的蓝眼睛,还有那份《庸报》号外上粗黑的标题……

就在他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汉彰猛地睁开眼,一瞬间就清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脸,驱赶走头脑中的昏沉,沉声说:“进来。”

门开了,张先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彰哥,许家爵来了,说是有重要的消息!”

又是他妈的重要消息!王汉彰心里苦笑。许二子这小子,好色贪杯管不住裤裆,你要是让他办点别的事,准他妈得砸锅。可在打探消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这方面,还真他妈是个天才。这段时间,他竟然成了泰隆洋行最稳定、最及时的情报来源。

“叫他进来吧。”王汉彰下了床,走到外间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筒,取出一支555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刺激得他咳嗽了两声,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不多时,许家爵推门进来了。他今天换了身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绸缎长衫,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痕迹,眼白里布满血丝,最显眼的还是脖子上那道新鲜的抓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红得刺眼,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看见王汉彰坐在那儿抽烟,许家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彰哥,又喝酒了?脸色可不太好啊。”

王汉彰从烟筒里抽出一支香烟,甩给许家爵。许家爵手忙脚乱地接住,没点,先夹在了耳朵后面——这是他的习惯,好烟要留着慢慢抽。

“少他妈废话,”王汉彰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跟我弄这套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是,是……”许家爵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彰哥,我收到确切消息,塘沽的日本兵营戒严了!”

王汉彰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戒严?嘛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许家爵说,“海上来了一艘日本兵舰,吨位不小,下来了好多大官和部队,直接进了日本兵营。兵营外围加了双岗,中国人一律不准靠近,连平时送菜送肉的老乡都被赶出来了。

王汉彰沉默地抽着烟。塘沽是天津的门户,临渤海,大沽口,日本驻屯军在那边有个不小的兵营。平时驻扎着几百人的海军陆战队,算是象征性存在。可如果来了兵舰,来了“大官”,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还有呢?”他问。

“还有!”许家爵更来劲了,“北平方面也有一支车队,挂着北平军分会的旗子,今天中午开到了塘沽!我打听清楚了,带队的是军分会参谋部的徐燕谋,车里坐的好像还有黄郛的人!”

王汉彰立刻就明白了。中日双方这是要签署正式的停战协议了!之前的那个《停战覚书》只不过是临时性质的停战约定,约束力有限。这一次,看来是要在白纸黑字上敲定细节,签署一份具有正式效力的条约了。

“北平军分会也来人了……”王汉彰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徐燕谋他听说过,何应钦手下的人,算是军分会的实权派。黄郛就更不用说了,政学系元老,蒋介石的密使,专门负责对日交涉的。

这两拨人同时出现在塘沽,日本那边又来了兵舰和高官——这不是谈判,这是签约前的最后准备。

“消息可靠吗?”王汉彰盯着许家爵。

“可靠!千真万确!”许家爵拍着胸脯,“这是我从铃木拓哉那听来的!哦,就是天津驻屯军司令官铃木孝太郎的侄子!这个逼尅的干嘛嘛不行,吃嘛嘛没够!在驻屯军里面也不怎么受待见,混了个军需官的闲职,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

王汉彰见他说得兴起,就顺着他问道:“这么个人物,你怎么搭上线的?”

许家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嗨,就是碰巧赶上了。前些日子,这逼尅的惹了个大祸——他强奸了一个小闺女!”

王汉彰皱了皱眉。日本人欺辱中国平民,在天津卫不是什么新鲜事。租界里的日本浪人、士兵,喝醉了酒当街打人、调戏妇女,甚至闹出人命,都时有发生。通常都是赔点钱,或者抓个替罪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次听起来不太一样。

“那小闺女的家里面有点关系,”许家爵继续说,“不是普通老百姓。她爹在教育局当差,有个远房表哥在市政府秘书处,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事一出,人家没找警察局——找了也没用,日本租界的案子,中国警察管不了——直接找到了日本租界天津总领事桑岛主计!”

王汉彰心里一动。桑岛主计他听说过,日本外务省系统的老牌外交官,跟军方素来不和。日本在华势力一直有两派:外务省主张“怀柔”、“经济渗透”,军方主张“强硬”、“武力征服”。两派明争暗斗多年,在天津这个小舞台上也不例外。

“桑岛主计本来就跟天津驻屯军不对付,”许家爵嘿嘿一笑,“这回可算是逮着蛤蟆攥出尿来了。他直接带着人上门,找到铃木孝太郎,把证据往桌上一拍,说这事影响极坏,损害帝国声誉,必须严惩,让他执行军法,把他侄子毙了!”

“关键时刻,你许大会长出手了呗?”王汉彰顺着他的话问。

许家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嗨,就是碰巧赶上了。茂川秀和跟我说了这件事——青木公馆那帮特务,也有他们的小心思,巴不得看铃木孝太郎出丑。我听了之后,就直接找到了那个铃木拓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市井小人物特有的、混杂着狡猾和得意的表情:“那小子当时都快吓尿了。他是铃木孝太郎的亲侄子,爹妈死得早,从小跟着伯父长大。铃木孝太郎没儿子,把他当亲儿子养。可军法如山,桑岛主计又揪着不放,真要闹大了,铃木孝太郎也保不住他。”

“你是怎么解决的?”王汉彰问。

许家爵摆了摆手:“还能怎么着,砸钱呗!我找到那个小闺女的爹,一开始给他一千大洋,他不答应。我就加到了两千,他还不愿意。我又出了三千大洋,告诉他要么拿钱,要么就自认倒霉。人家明天调回日本,你连个几把毛都拿不着!三千大洋,够你闺女嫁个好人家,够你全家吃香喝辣一辈子。你要是非要闹,也行,我保证你在天津卫混不下去!”

王汉彰点了点头。许家爵这套手段,简单,粗暴,但有效。三千大洋在1933年是一笔巨款,普通公务员干一辈子也攒不下。用这笔钱买一个“公道”,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毕竟,真跟日本人硬扛,死的肯定是中国老百姓。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和那个铃木拓哉搭上关系的?”王汉彰问。

“是啊!”许家爵笑了,“要不是我把苦主的爹摆平了,桑岛主计准跟他没完。我让那家人写了份和解书,按了手印,交给铃木拓哉。他拿给桑岛主计看,桑岛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话说了——苦主都不追究了,你一个外国人较什么劲?”

“铃木拓哉那小子现在把我当救命恩人,”许家爵得意地说,“三天两头请我喝酒,什么话都跟我说。当然了,我也不白让他说——每次都给钱,给好处。这逼尅的贪财好色,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

王汉彰沉吟着。许家爵这条线,听起来确实可靠。铃木拓哉这种人物,位置不高不低——军需官能接触到后勤调动、物资调配的信息,又是司令官的侄子,能听到一些高层风声;但他本人又没什么真本事,靠关系上位,容易收买,也容易控制。

“不过,二子,”王汉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许家爵,“你别光顾着得意。日本人不是傻子,铃木拓哉更不是。他今天能出卖情报给你,明天就能出卖你给别人。这种关系,用可以,但不能信。”

“彰哥你放心!”许家爵拍着胸脯,“我懂!我跟他说了,钱我给,女人我找,但他嘴得严实。而且,那个小闺女和解书我还留着一份呢。他要是敢跟我玩里格楞,我直接给桑岛主计送过去,直接给逼尅的按泥儿里!”

王汉彰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许家爵虽然好色贪杯,但在江湖规矩、拿捏把柄这些事上,确实有一套。他能想到留后手,说明还没被酒精和得意冲昏头脑。

“塘沽的事情,你得给我盯紧了。”王汉彰掐灭烟头,正色道,“日本来的大官是谁?北平来的人具体有哪些?谈判的内容是什么?你都得给我摸清楚了!还有,最好从那个铃木拓哉的嘴里套出点实质性东西——条约条款,撤军安排,后续计划。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要多少钱,你直接跟我说!”

许家爵挺直腰板,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彰哥,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塘沽,那边我有个兄弟的,开饭馆的,就在兵营边上。这几天,我住他们家的饭馆儿里,有嘛动静第一时间知道。”

“小心点。”王汉彰叮嘱,“日本人现在戒严,你别往枪口上撞。该花钱花钱,该找人找人,安全第一。”

“明白!”许家爵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