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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961章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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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王汉彰拧开门把手推开了门。房间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靠窗摆着,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本翻开的簿册。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卡其色军装的人,虽然坐着,但能看出肩膀很宽,面皮黝黑,颧骨突出,袖口上三道V形的“三柴”杠章格外清楚。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刮得干干净净。他看到推门进来的不是警署里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身子,用带胶东口音的粤语夹杂着官话问了一句:“你揾边个?找谁?”

王汉彰随手把房门带上,门锁归位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面站定,然后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像是一个遇到了同乡的人。他开口说:“家里的收成还好吧?詹老板让我来看看你。”他的语气很平,像是顺口一提,但“家里的收成”五个字是他从詹姆士先生那封信里留下的暗号。

邹兆先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变了一下。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展开了。他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个子确实不矮,站起来之后比王汉彰高了小半个头,肩膀的宽度把制服撑得板正。他绕过办公桌朝王汉彰伸出手,声音比刚才热情了不止一倍:“啊,是詹老板让你来的!快坐快坐!”

王汉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了。王汉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风衣的扣子解了一颗,笑着说:“邹沙展客气了。兄弟我姓李,李汉元。詹老板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他对你的工作很认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按着支票的一角往前推了推,“这是詹老板给你的活动经费,让你在警署里做事的方便。”

邹兆先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只见他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随意的将支票收进去,又合上了抽屉。他抬起头,后背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个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李老弟在詹老板的身边工作?”

王汉彰点了点头,开口说:“谈不上工作,就是跟着打打杂、跑跑腿。詹老板在天津那边有些生意,我帮着照看照看。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见一见你,大家都是替詹老板工作,以后有嘛事相互照应着点。”

邹兆先一听,连忙说:“没问题!我在油麻地这一片,说话还是管点用的……”

王汉彰听他这么一说,顺杆往上爬的奉承道:“那可不呗!据我所知,整个香港的山东鲁警不过三四百人,能够升任沙展的更是凤毛麟角。油麻地警署更是港九的要地,邹大哥能在这里升任沙展,绝对是人中龙凤啊!“

邹兆先辈王汉彰这几句捧得找不着北。就在他还沉浸在王汉彰的奉承中时,就听王汉彰话锋一转,语气从奉承变成了恳切:“不瞒邹大哥说,兄弟我这次上门,除了詹老板交待的事情之外,还有点私事想要请邹大哥帮忙。”

邹兆先的眉毛动了一下,笑意收了一点点,但还没有完全撤。他问:“哦?什么事?”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是这样。我岳丈在港岛那边拿了一块地,准备盖一栋唐楼对外出租。洋人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工务署的批文、建筑执照、设计图纸,一样不少。正准备开工的时候出了岔子,香港这边的帮会和胜和的人威胁我岳丈,说这栋楼不能盖,要是硬盖的话,恐怕会闹出人命。我岳丈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一辈子没跟帮会打过交道,哪遇见过这种事,盖楼的事就耽搁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邹兆先的表情,“邹大哥是油麻地警署的沙展,管着这一片的治安,想来应该是经常跟当地帮会的人打交道。所以我想请邹大哥出面,找和胜和的老大谈一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兄弟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该花钱的地方绝不含糊。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王汉彰说完之后等着邹兆先回答。邹兆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干净了,像是被人用湿布擦掉了。他的目光从王汉彰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叠文件上,又移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速也慢了,像是在找一个不伤面子的说法:“李老弟……你说的事,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有些事情你不太清楚,我们鲁警在香港人数不多,大部分都是军装警察。平时平息个帮派冲突、工人闹事,英国督察都是让我们鲁警出动。但我们跟和胜和那帮人不但不熟,反而还有仇。他们的人被抓进来,是我们审的;他们的人在街上打架斗殴,是我们抓的。你让我去跟和胜和的老大谈……”

他摇了摇头,“我去了反而会把事情弄糟。你说的话,他们不会听的。在他们眼里,我们是穿着制服的仇人。”

王汉彰听完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些鲁警就是英国警察豢养的一批打手,利用他们不懂粤语、没有本地帮会关系的特性,专门处理港九的暴力事件。邹兆先跟和胜和之间没有交情只有对立,让他去摆平和胜和,非但不能奏效,反而会适得其反。自己找错人了。

他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事怪我,提前没搞清楚。既然这样,那就不麻烦邹大哥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先告辞了。”他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邹兆先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搓了搓手说:“李老弟,我在广东华警里也有几个朋友。我拜托他们帮忙问问,你把你岳丈的名字和地皮位置留下来,有了消息我通知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像是在弥补刚才拒绝的那一下。

王汉彰知道邹兆先这条路走不通,但他也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办公桌上的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赵金瀚”三个字和洋行的电话号码。他写完把便签纸推过去:“那就拜托邹大哥了。有什么消息,打这个电话。”说完他冲邹兆先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从油麻地警署出来,门口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避风塘那边飘过来的海腥气。那个印度锡克差佬还在拱廊底下踱步,看到他出来扫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王汉彰在台阶上站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扯散了。他看着广东道上车来人往的街景,心里把刚才跟邹兆先的对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他来找邹兆先这条路,走得确实有些冒失。邹兆先是鲁警,是英国人手下的执行工具。他的职责是抓和胜和的人,不是跟他们坐下来喝茶谈判。让一个抓人的人去跟被抓住的人讲和,这种事情本来就荒诞。但问题是,他在香港初来乍到,手里除了赵金瀚这条商人的线之外,没有任何人脉。这可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啊!

他把烟抽到一半,在台阶下的垃圾桶上摁灭了,扔进去。然后他走下台阶,沿着广东道往南走了一段路。虽然在邹兆先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但詹姆士先生交待的任务还得继续,他要去见下一个联系人!

下一个联系人是一个茶楼老板,王汉彰按照地址找到了这间茶楼,茶楼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招子,写着“永发茶居”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楼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厚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菜牌。坐着的客人大多是中老年男人,有的在看报,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低声聊天。

王汉彰在角落里一张空桌子旁坐下来,要了一壶普洱和两笼点心。一个穿白围裙的伙计把茶和点心端过来的时候碗碟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汉彰随意的吃了几口,走到柜台前和老板攀谈起来。

茶楼老板姓叶,广东人,五十来岁,开了一辈子的茶楼。他负责收集香港底层的消息,定期整理后用普通信件寄给詹姆士先生。王汉彰和他聊了几句,留下了联系方式,随后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他前往中环的渣打银行,拿着詹姆士先生给他的一把钥匙,和银行客户经理一起打开了一个保险箱。银行保险箱里,是詹姆士先生在香港的两处安全屋的位置和钥匙。王汉彰记下了两处安全屋的地址,锁上了保险箱,离开了银行。

出门之后,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告诉车夫前往西营盘。詹姆士先生的第一处安全屋是一幢老旧的四层唐楼,楼下是药材行、杂货铺,商住混合,詹姆士先生以退休英国远洋水手的身份租下。房间在在整栋楼最靠后,窗户对着狭窄后巷,有独立后梯逃生通道。

王汉彰用钥匙打开了房间,一股闷湿的潮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扇小木窗,不朝大街,对着两楼夹缝的窄巷,光线昏沉。墙面是斑驳的批荡,多处起壳剥落,墙角泛着深色霉斑。地面是老旧水泥地,带着洗不掉的污渍。

屋内陈设极尽简单,一张旧铁架单人床,铺薄褥子。一张磨损严重的松木方桌,两把木椅。墙角立一只铁皮衣柜。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王汉彰挪开了衣柜,地面上露出了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的是几摞现金和两把用油纸包着的ppK手枪!

王汉彰将其中一只手枪取了出来,擦掉了枪身上的黄油,试着拉动套筒,检查一下枪膛。确认枪支的状态完好后,他把一切恢复原样,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半山区罗便臣道下段,一栋三层西式公寓二楼单元。这座安全屋以英国做远东进出口的个体小商人的身份私人租赁。周围的邻居都是各大洋行的欧籍中层职员、欧亚混血家庭聚居,不惹眼。

楼下有印度佬守更,没有门牌钥匙绝对禁止入内。王汉彰拿着门牌钥匙来到二楼,这套单元层高极高,抛光柚木地板,通风阔大的拱廊阳台向外伸出,站在阳台可以越过树冠,远眺维港海面与中环楼宇,能够远远观察山道上来往人力车、轿车,提前辨识尾巴。屋内是普通外籍商人居家模样,皮质沙发、橡木书柜、壁炉、印花窗帘,几件普通西洋陈设,没有奢华古董,刻意不显张扬。

真正的秘密,在书房内侧。靠墙是一整面高大落地柚木壁柜,摆满精装旧书、航海图、贸易账册。最靠右的一组书柜没有钉死,书柜背板是伪装,拨动书柜内侧一处不起眼黄铜搭扣,整面书柜可以向内平移滑开,露出后方逼仄的夹层暗室。

暗室没有窗户,完全密闭,空气微闷,必须依靠一盏可调节的安全灯照明,灯外罩着厚黑布罩,杜绝光线外泄。墙面上钉着几块软木,用来固定密电码纸、微型底片、手抄情报;墙角嵌有厚重铁制壁锁柜,存放密码本、微型相机、销毁用的化学药剂,一旦遇险,纸张可以就地浸药销毁。

短波电台深藏在褐色仿皮手提箱,平时锁在铁壁柜中,用时才取出架设。整机分收发机、电子管、蓄电池、摩尔斯电键,输出功率压低,属于低功率短波,只做夜间定时短促联络,避免大功率信号被无线电测向捕捉。

王汉彰架好了短波电台,按照固定的频率给詹姆士先生和张先云分别发送了一条电报。收好短波电台,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王汉彰溜溜达达的从楼上下来,叫了一辆在门口等活的洋车,前往尖沙咀。他在尖沙咀溜达了一圈,随手买了两样小点心,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这才返回跑马地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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