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之外,火羽仙尊所化的烈焰微微摇曳,对于人族精锐的损失,并未流露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死的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暗渊魔主更是发出不屑的嗤笑:“无能狂怒罢了……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那柄缠绕着万魔虚影、散发着无尽凶戾与毁灭气息的天魔战戟,动了!
它只是微微向前一递,戟尖处,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魔渊的门户!
滔天的魔气、秽血、怨魂、以及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暗红戟芒,带着万魔咆哮的异象,狠狠地劈在了九境界壁之上!
“嗤——轰!!!”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撞击,而是带着强烈侵蚀与破坏属性的劈砍!
界壁上的混沌光膜剧烈波动,发出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虽然依旧未能彻底劈开,但明显有丝丝缕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魔气,如同最阴毒的蠕虫,渗透了光膜的缝隙,钻入了九境内部!
“啊——!!!”
魔气入界,瞬间化作无边魔域,疯狂侵蚀、污染、扭曲着九境内的灵气、法则乃至生灵!
无数修为低微的生灵,无论是九境本土还是其他种族残留的,在被魔气沾染的瞬间,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肉消融,神魂被污染成只知道杀戮的魔物,或者干脆直接爆开,化作精纯的魔气养分!
仅仅这一下渗透造成的杀伤与污染,就让九境大陆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态,雪上加霜,死亡生灵数量再上一个恐怖的台阶!
极擎天双目赤红,怒发冲冠,厉声嘶吼:“杀!”
这一次,不用他具体指挥,早已杀红眼的九境强者们,将目标对准了被围困的魔族“人质”!
刹那间,魔光与九境神通猛烈碰撞,惨叫与怒吼交织!
迪库等魔族强者拼命抵抗,但在数量与主场优势尽失的情况下,依旧有近半魔族修士,包括数位实力不俗的魔尊,被当场格杀!
迪库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气得浑身魔焰沸腾,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仿佛达成了某种残忍的默契。
道族的星河图卷展开,演化无尽道则星河冲刷界壁;
九大霸族,依次操控自家主宰道器,对着九境界壁,发动了毫不留情、各具特色的毁灭轰击!
每一次轰击,都让界壁剧烈动荡,混沌光膜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每一次轰击的余波与渗透的力量,都给九境大陆带来更加深重的灾难!
山河持续崩碎,生灵以亿万为单位消亡,整个界域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走向彻底崩解的边缘!
而作为“回应”,九境强者们也在每一次外界轰击之后,冷酷而高效地,斩杀一批对应种族的人质!
杀到后来,被围困的诸天修士已然人人自危,面露绝望,许多中小种族的修士更是直接崩溃,瘫倒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整个终极之地,如同血腥的斗兽场,又像是残酷的献祭场。
外界是毁天灭地的道器轰鸣,内部是冷酷无情的屠杀与濒死的绝望。
陈昀,始终静静地悬浮在上空,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俯瞰着这一切的疯狂与毁灭。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仿佛下方惨烈的厮杀、亿万生灵的涂炭、界域的崩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九境这些人,彻底认清现实。
终于,在承受了九件主宰道器轮番一遍的恐怖轰击后,整个九境大陆已然面目全非,生机凋零十之八九!
残存的人质也已被斩杀近半,幸存者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九境众强者,虽然凭借着主场优势和特殊秘法,伤亡相对较小,但连续抵挡道器余波、维持阵法剥离传承、还要出手杀人,消耗亦是巨大,个个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眼中也终于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疲惫、心痛,以及一丝……动摇。
他们低估了诸天巨头的冷酷与决心,更低估了主宰道器这等终极兵器的毁灭威能!
再这么轰击下去,不用等到界壁彻底破碎,九境大陆恐怕就要先行崩溃,生灵死绝!
而他们这些人,即便能侥幸在界域毁灭的最后一刻逃出,也将失去根基,成为无根浮萍,在诸天的追杀下,又能存活多久?
极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灰袍身影——陈昀。
相比于外界那些视众生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巨头,眼前这个同样让人看不透、却似乎并无直接恶意的“启皇传人”,或许……是眼下绝境中,唯一可能带来一线不同结局的变数。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消耗和心绪而略显沙哑:“相比于和那些冷血的老怪物交易……我似乎,更倾向于……和你谈一谈。”
陈昀似乎毫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的条件,依旧是那样。陆子鸣统御九境,我不留此地。”
极擎天苦笑一声,那笑容充满了疲惫与无奈:“我能知道……原因吗?为何是陆子鸣?你……或者说启皇,布下如此惊天大局,究竟意欲何为?”
陈昀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悲愤、或茫然、或期待的脸,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悉本质的力量:
“你们可知道,即便你们今日拼尽一切,保住了这份传承……最终,也没有任何意义?”
九境众人神色猛地一震,齐齐看向他。
“就算外界那些巨头最终‘退让’一步,默许机缘留在九境,你们当中,也无人能凭借此传承,真正突破到主宰之境。甚至……连十阶,你们都难以突破。”
陈昀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在九境强者们心头。
“你们处心积虑,九境无数先辈以命相搏,创造出抵抗压制的秘法,蛰伏万载,所求不过打破九境生灵无法突破十阶的‘诅咒’。但你们可知,这‘诅咒’的根源,并非任何外敌施加,也非你们资质不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是这方界域,自当年启皇与天道终极一战、被打碎又重组之后,其天地法则的根基……就从未补全过‘十阶’及以上的晋升路径与法则支撑!”
“不是你们不够努力,不是你们资质不够,而是……这片天地,自规则根源上,其‘天花板’,就只有九阶!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你们如何去突破?”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九境众强者,包括极擎天在内,全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苦苦追寻、甚至不惜与诸天为敌也要守护的希望,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极擎天猛地指向角落里的陆子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他……有何不同?”
陈昀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陆子鸣身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意味:“他,是这方破碎界域在万古沉寂与压抑中,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或者说,‘界域之子’。”
“气运之子?!”这一次,不仅是九境众人,连幸存的诸天修士,也全都震惊地看向陆子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诞生于此,成长于此,他的命运、道途、气运,早已与这方古界的兴衰紧密相连。某种程度上,他便是这片界域不甘消亡意志的体现,是那遁去‘一’的具象化。”
“因此,他某种程度上,‘豁免’或者说‘超脱’于此界那不全的、强加的规则限制之外。他的上限,不由这残缺的天地法则决定,而是由九境本身的底蕴和气运决定。”
陈昀的声音,如同为众人揭开了一幅全新的画卷:“只有他,凭借自身努力与机缘,成功突破到十阶的那一刻……才会像一个‘锚点’,一个‘钥匙’,自动‘唤醒’并‘补全’这片古界天地深处,那原本不存在的‘十阶规则’!”
“届时,规则补齐,天花板打破。九境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深厚底蕴将彻底爆发,你们这些早已达到极限的九阶,才可能顺势突破,真正踏入十阶领域!”
“这方界域的境界压制,并非永久。最多再有数千年,便会因启皇力量彻底消散而消失。到那时,失去压制的诸天强者真身降临,你们拿什么去抵抗?靠这残破的界域?靠你们这百十位九阶?”
陈昀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极擎天等人:“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集中一切资源,保陆子鸣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十阶!”
“他是界域宠儿,十阶的他,将能初步调动整个九境的力量,才能为这方界域,争取到足够漫长、相对安全的‘发育’时间!才能让九境,真正拥有在诸天万界立足、乃至成为一方不容忽视势力的可能!”
极擎天怔怔地听着,忽然惨笑一声,眼中布满了血丝:“所以……从始至终,我们就不可能真正得到这份传承?我们这些年的挣扎、牺牲、算计……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都只是……启皇这盘跨越万古的棋局中,一枚……早已注定的棋子?是你掌控九境的……垫脚石?”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悲愤与深深的无力感。
陈昀缓缓摇了摇头:“也对,也不全对。”
“你们确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与这份‘主宰传承’无缘。自数千万年前启皇布下此局,这机缘的归属,便已有了定数。这方界域当年能与起源界齐名,自有其神奇与底蕴。”
“但我对执掌九境,并无兴趣。九境,依旧是你们自己的九境。”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九境想要在未来抵挡诸天的贪婪与掠夺,想要真正立足于诸天万界,不再任人宰割,就必须……造出一位属于自己的‘神’!一位能真正代表九境意志、调动九境力量、守护九境未来的至高存在!”
“诸位能活到现在,皆是历经磨难、心智卓绝之辈。我想,你们应该清楚,在当前的绝境之下,怎么选择……才对九境的未来,最为有利。”
离玄境主发出一声充满苦涩与自嘲的大笑:“哈哈哈……我们算计数千年,上万九阶前赴后继,以生命为赌注,才创出这逆天秘法,最后……居然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注定是为他人铺路……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其他九境强者,也无不面露惨然,心中五味杂陈。
坚持了万载的信念与目标,一朝被彻底颠覆,那种打击,难以言喻。
极擎天闭目良久,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血丝,却多了一抹决断后的清明。
他再次看向陈昀,声音嘶哑却清晰:“你确定……陆子鸣执掌九境之后,你不会插手九境内部事务?不会将九境视为你的附庸或私产?”
陈昀坦然与他对视,语气平静而肯定:“如你所见,他们称我为‘诸天异端’,‘万古以来最大的劫’。我与诸天,并非同一阵营。九境对我而言,可以是一个平等的盟友,一个共同对抗诸天压力的后方。我对此界内部的权柄,并无兴趣。”
极擎天紧紧盯着陈昀的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最真实的意图。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他吐出一个字,沉重如铁。
然后,他转身,看向周围的其他九境强者。
众人虽然神色复杂,但在极擎天的目光扫过时,都渐渐收敛了脸上的不甘与悲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或是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他们相互对视,最终,都朝着极擎天,微微点了点头。
极擎天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陈昀,沉声道:“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传承,归陆子鸣。尽全力助陆子鸣,突破十阶!”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如何,让界域外那九件主宰道器……罢手?如何,抵挡它们对这方界域……最后的毁灭攻击?”
陈昀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
“那是我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剧烈波动的穹顶,投向那九件如同灭世凶兽般虎视眈眈的主宰道器虚影。
“你们……只需要遵守约定,完成你们该做的事情,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