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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从少爷到皇帝 > 第70章 军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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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有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同样神情黯淡,身上带着尘土和血污。

“王爷,各部伤亡粗略统计上来了,各旗甲兵损失惨重,尤其是镶白、正白两旗,折损近四成……汉军旗逃亡者甚众,索伦兵……十不存三。”他的声音干涩。

多尔衮没有抬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表示知道了。

损失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仅仅是兵力,更是百战精锐和士气。

沉默良久,多尔衮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问孔有德,又像是在问自己:“孔有德,你说,我们满洲,自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以来,破明军,收蒙古,战无不胜,何以今日……竟落到如此田地?

那大夏,不过是南边一群汉人新立的朝廷,为何……为何如此难敌?”

孔有德心中苦笑,他知道多尔衮并非真的不明白,只是不愿接受,需要倾诉。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王爷,此非战之罪,乃……时势之异也,昔日明军,虽地大物博,然朝廷腐败,军备废弛,将领贪生怕死者众,士卒饥寒交迫,如同一盘散沙,纵有坚城利炮,亦难挡我八旗锐气。

且明廷视我如疥癣之疾,时剿时抚,内部党争不断,从未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多尔衮晦暗的脸色,继续道:“然这大夏,截然不同,观其用兵,号令严明,器械精良,士卒用命,更兼战术奇诡,火器之利,前所未见。

其志不在苟安,而在鲸吞天下,彼等视我大清,非疥癣,乃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更可怕者,其非仅恃武力,攻城掠地之后,立时屯田筑城,移民实边,步步为营,是要绝我根本啊。”

多尔衮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绝我根本……是啊,汉人王朝对付我们这些塞外部族,历来不就是这几套?强盛时北伐犁庭,衰弱时筑墙自守,和亲纳贡。

只是以往,墙总有破的时候,他们的衰弱期总是更长……可这大夏,它似乎不想筑墙,它想……想把墙修到我们的草场上来,把农田种到我们的猎场边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孔有德,你久在汉地,你说,我大清……还有未来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沉重,让孔有德心头剧震,“王爷!微臣……微臣不知!”

“说实话!”多尔衮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孔有德身体一颤,知道躲不过去。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绝望、无奈与认命的复杂神情,声音低哑:“王爷既问,我……斗胆直言,若按常理,观大夏今日之势,如日方升,其兵锋之盛,制度之新,非我大清目前所能挡。

今日一战,已伤元气,若其后续依旧如此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我大清……恐希望不大。”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已明:败亡的可能性极高。

多尔衮没有发怒,他走回座位,看着孔有德:“你倒是敢说,不怕本王治你动摇军心之罪?”

孔有德惨然一笑:“王爷,我自投效大清以来,杀明官,屠明民,早已是汉家唾骂、不容于世的叛臣逆子,大明回不去了。

而那大夏,观其行事,法度森严,我这条路,走到黑,也只能跟着大清。

大清若在,我或可苟全性命;大清若不在了……我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在王爷面前虚言饰非?”

这番话,掏心掏肺,也说尽了乱世中许多降臣叛将的悲凉处境。

他们已无回头路,只能将命运捆绑在所依附的势力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尔衮默然良久,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安抚好你汉军旗的人马。”

“喳。”孔有德叩首,默默退了出去。

厅内,再次只剩下多尔衮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孔有德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打在他心头。

希望不大……是啊,理智告诉他,形势确实岌岌可危。

但……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多尔衮,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兄弟,执掌大清权柄的睿亲王,难道要成为爱新觉罗家族的末代罪人?

不!绝不!

就算希望渺茫,就算要坠入深渊,他也要搏到最后!开原不能轻易放弃,必须利用城池再消耗夏贼,同时……或许该考虑更极端的策略了。

向朝廷求援?不,沈阳兵力也捉襟见肘。

距离大宁卫北惨败已过去两日。

城内的焦虑与恐慌非但没有随时间平息,反而如同不断发酵的毒疮,在沉默和压抑中肿胀、溃烂。

多尔衮严令各部整军备战,加固城防,同时派出数批快马信使,驰往沈阳求援,试图编织一张哪怕脆弱的外援网络。

然而,整整两天过去了,非但未见一兵一卒的援军身影,连派出去的信使也大多杳无音信,仿佛被南边那张无形的巨网吞噬了。

等待,尤其是没有希望的等待,最是消磨士气。

对于败军而言,每一刻的寂静都像是在为下一次毁灭蓄力。

军心,不可避免地浮动了。

这种浮动,在由汉人组成的汉军八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与满洲八旗那种基于部落血缘和严酷军法维系的核心凝聚力不同,汉军旗的成分复杂得多。

其中既有早期被俘或投诚的明军边军、卫所兵,也有后来陆续归附的明朝降将及其部属,更有被强行编入的辽东汉民。

他们对大清国的忠诚本就参差不齐,更多的是基于生存利益和武力威慑。

如今,武力威慑正在崩塌,生存利益眼看也要不保。

汉军旗驻防的西城营地,气氛格外凝重。

白日里,士兵们被驱赶着搬运滚木礌石,修补城墙缺口,动作迟缓,眼神躲闪。

军官的呵斥声失去了往日的底气,甚至有些敷衍。

到了轮换休息或入夜后,营地各处角落,压抑的议论声便如同地底的暗流,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