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的内部是时间刑场。
岩壁上挂满钟表。
每个钟表都在倒计时。
倒计时的终点是文明灭绝。
表盘上的数字是死亡人数。
秒针每跳一格。
就有一个世界被怒火焚毁。
杨明远五人落在岩浆湖中央。
湖面是凝固的愤怒。
踩上去会留下焦黑的脚印。
脚印里渗出怨念的低语:
“凭什么……”
“不公平……”
“我要报复……”
苏木哲捂住耳朵。
“声音在攻击理智。”
妮特丽翻开古籍残页。
残页自动燃烧。
烧出一行火字:
“此处为‘怒’之领域。”
“规则:禁止辩解。”
“违者将承受时间循环之刑。”
陈主厨握紧菜刀。
“禁止辩解?”
“那怎么沟通?”
血颅的骨刺在颤抖。
“用拳头沟通?”
岩浆湖中心升起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人背对众人。
身穿黑色法官袍。
头上顶着天平。
天平两端是骷髅和鲜花。
骷髅在哭。
鲜花在笑。
“被告请就位。”
声音冰冷。
冰冷中压抑着火山。
杨明远踏上高台。
“我们不是被告。”
“我们是——”
“访客。”
法官缓缓转身。
袍帽下没有脸。
只有旋转的漩涡。
漩涡里是无数愤怒的眼睛。
“在我的领域。”
“所有人都是被告。”
“罪名是——”
“存在。”
天平倾斜。
骷髅端下沉。
压得高台开裂。
“存在即不公。”
“有的文明诞生在富饶星域。”
“有的文明在荒漠挣扎。”
“有的味道之灵被奉为神明。”
“有的在黑塔里被腌制。”
“这不公平。”
“所以我有罪。”
“你们也有罪。”
“我们都是——”
“宇宙的瑕疵。”
漩涡眼睛同时眨动。
眨出三百道雷霆。
雷霆劈向五人。
每道雷都是一段记忆。
苏木哲被雷劈中。
他看到三百次轮回。
每一次。
盐晶龟都在欺骗他。
用不同的方式。
最残酷的一次。
盐晶龟把他做成辣椒酱。
喂给“饥饿”吃。
“为什么……”
苏木哲跪倒在地。
辣椒汁从七窍流出。
妮特丽承受七百道雷。
看到古籍被焚烧的七百种方式。
最痛苦的一种。
是她自己点燃的。
因为初代圣女说:
“甜味是罪。”
“烧了它。”
“你才能解脱。”
她照做了。
看着火焰吞噬三百万字。
吞噬自己的灵魂。
“不……”
妮特丽蜷缩成团。
蜂蜜凝固成琥珀。
陈主厨和血颅更惨。
他们看到的是彼此背叛。
在无数时间线里。
陈主厨为了活命。
把血颅推进“怒”的火山。
血颅为了自由。
把陈主厨卖给原初文明。
每一次背叛都真实。
真实到骨头里。
“假的……”
陈主厨嘶吼。
菜刀砍向雷霆。
刀穿过雷霆。
砍中自己的影子。
“都是假的!”
血颅的骨刺刺穿地面。
刺进岩浆里。
岩浆喷涌。
喷出他背叛的画面。
“我不信!”
杨明远站着不动。
雷霆绕开他。
像在畏惧。
法官的漩涡脸转向他。
“你为什么不看?”
杨明远抬头。
直视漩涡。
“因为我知道真相。”
“时间线可以被篡改。”
“记忆可以被伪造。”
“你展示的……”
“只是可能性。”
“不是现实。”
法官笑了。
笑声像铁链摩擦。
“聪明。”
“但没用。”
“就算只是可能性。”
“也证明不公存在。”
“证明愤怒合理。”
“证明毁灭——”
“是唯一解。”
天平彻底倾倒。
骷髅砸碎高台。
高台碎片重组。
重组成巨大的算盘。
算盘珠是文明头骨。
每颗头骨都在哀嚎。
“现在。”
“让我们计算。”
“计算宇宙的公允值。”
法官拨动算盘。
第一颗头骨移动。
发出“咔哒”声。
声波震碎了一个星系。
星系在光年外爆炸。
爆炸的火光映在五人脸上。
“住手!”
杨明远冲上前。
奶奶的菜刀砍向算盘。
刀在算盘珠前停住。
停住不是因为阻力。
是因为杨明远自己停了。
他看到那颗头骨的脸。
是爷爷杨慎。
“爷爷……”
法官轻笑。
“继续砍啊。”
“砍碎你爷爷的头骨。”
“砍碎你最后的念想。”
杨明远的手在抖。
刀在抖。
“这是假的……”
“我爷爷没死……”
法官拨动第二颗头骨。
头骨是奶奶林晚。
“死没死。”
“重要吗?”
“在我的计算里。”
“所有人都死过无数次。”
“在无数时间线里。”
“现在……”
“选吧。”
“是继续愤怒。”
“还是放弃愤怒?”
“继续愤怒。”
“就砍碎算盘。”
“但算盘连着所有文明。”
“砍碎等于毁灭一切。”
“放弃愤怒。”
“就跪下认罪。”
“承认存在是不公。”
“承认宇宙该被重启。”
杨明远沉默。
苏木哲爬起来。
抹掉辣椒汁。
“别听他的!”
“愤怒没错!”
“但不该用来毁灭!”
妮特丽挣脱琥珀。
“对!”
“我的甜味曾被用来做恶。”
“但我用它写了善!”
陈主厨和血颅背靠背。
“我们背叛过!”
“在梦里!”
“但现实里没有!”
“这就够了!”
法官不为所动。
继续拨算盘。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每颗头骨都是一个熟人。
盐晶龟。
二重渔者。
辣党大长老。
甜党金发女人。
咸渊青年。
小七。
甚至——
五岁的杨明远。
算盘珠碰撞。
碰撞出绝望的旋律。
旋律在说:
“没用的。”
“愤怒是根源。”
“只要有不公。”
“就有愤怒。”
“只要有愤怒。”
“就有我。”
“我即永恒。”
杨明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悲哀。
“我明白了。”
“你不是‘怒’。”
“你是‘怒’的囚徒。”
“被愤怒困住的可怜虫。”
法官的漩涡停止旋转。
“你说什么?”
杨明远走向算盘。
伸手抚摸爷爷的头骨。
头骨是温的。
像还有生命。
“真正的‘怒’。”
“是激情。”
“是动力。”
“是改变不公的力量。”
“但你把它扭曲了。”
“扭曲成毁灭。”
“因为你自己……”
“不敢改变。”
“只会计算。”
“只会抱怨。”
“只会躲在火山里。”
“假装自己是法官。”
“其实——”
“你是最大的被告。”
“罪名是懦弱。”
法官咆哮。
咆哮震裂火山壁。
“闭嘴!”
“你懂什么!”
“我计算了七百万年!”
“计算了所有可能性!”
“毁灭是唯一解!”
“唯一的!”
杨明远摇头。
“你算漏了一种。”
法官愣住。
“什么?”
杨明远指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指向他们紧握的手。
“爱。”
“爱不在计算里。”
“因为爱没有逻辑。”
“爱会做蠢事。”
“会原谅不该原谅的。”
“会相信不该相信的。”
“会创造——”
“计算之外的奇迹。”
苏木哲和妮特丽对视。
两人同时点头。
他们走向算盘。
手牵手。
按在一颗头骨上。
那颗头骨是盐晶龟的。
“老乌龟。”
苏木哲说。
“你骗了我三百次。”
“但我原谅你。”
“因为最后一次。”
“你是为我死的。”
头骨裂开。
裂缝里渗出盐水。
盐水凝结成小龟。
小龟睁开眼睛。
眼睛是蓝宝石。
“小辣椒……”
“对不起……”
妮特丽按在初代圣女的头骨上。
“前辈。”
“甜味不是罪。”
“是礼物。”
“我会用好这个礼物。”
“写更多美好的故事。”
圣女头骨融化。
融化成一滴蜜。
蜜滴入妮特丽眉心。
眉心开出甜味之花。
陈主厨和血颅也上前。
他们按在彼此背叛的头骨上。
“老血。”
“就算你真的背叛我。”
“我也认了。”
“因为——”
“你请我吃过面。”
“那面很咸。”
“但暖心。”
血颅的骨刺软化。
“老陈。”
“你也请我喝过汤。”
“汤很辣。”
“但暖胃。”
背叛头骨粉碎。
粉碎成灰。
灰里长出两棵植物。
一棵辣椒。
一棵甘蔗。
象征着他们的本源。
法官看着这一切。
漩涡脸开始混乱。
“不可能……”
“计算里没有这种反应……”
“爱不该有这种力量……”
杨明远走到法官面前。
伸手。
伸进漩涡里。
漩涡里是空的。
没有实体。
只有无尽的愤怒数据。
“因为爱不是数据。”
“是变量。”
“是宇宙最大的变量。”
“现在……”
“让我见见真正的‘怒’。”
“躲在计算背后的——”
“那个孩子。”
他用力一扯。
扯碎法官袍。
袍下不是怪物。
是个小男孩。
男孩蜷缩着。
怀里抱着算盘模型。
模型很小。
很精致。
男孩在哭。
“不要打我……”
“我错了……”
“我不该生气……”
杨明远蹲下。
“谁打你?”
男孩抬头。
脸上有淤青。
“创造者……”
“他们说我不该愤怒。”
“愤怒是坏孩子。”
“就把我关在这里。”
“让我计算。”
“算到我不生气为止。”
“但我算不完……”
“不公永远存在……”
“我永远生气……”
“我控制不住……”
他哭得更凶。
哭得火山开始降雨。
雨是温的。
像眼泪。
杨明远明白了。
“七宗饿”不是敌人。
是七个被伤害的孩子。
“饥饿”是被饿怕了。
“渴”是被冷落了。
“倦”是被累垮了。
“怒”是被打怕了。
后面还有“妒”、“惧”、“亡”。
都是受伤的孩童。
用极端的方式。
呼唤关爱。
他抱紧男孩。
“不打你。”
“生气没错。”
“生气是正常的。”
“但我们可以——”
“把生气变成力量。”
“去改变不公。”
“而不是毁灭不公。”
男孩抽泣。
“怎么变?”
杨明远看向算盘。
“教我算盘。”
“我来算一种新可能。”
男孩把算盘模型递给他。
模型触手冰凉。
但很快变暖。
杨明远开始拨算盘。
不是拨头骨。
是拨“希望之种”。
“倦”给的种子在发芽。
发芽成算盘珠。
珠子是绿色的。
充满生机。
第一珠:爱。
第二珠:原谅。
第三珠:友谊。
第四珠:勇气。
第五珠:温柔。
第六珠:耐心。
第七珠:希望。
七珠连成线。
线织成网。
网住所有愤怒的头骨。
头骨开始变化。
爷爷的头骨长出肉。
长出爷爷的脸。
脸在笑。
“明远,做得好。”
奶奶的头骨恢复成林晚。
她在点头。
“继续前进。”
盐晶龟的头骨变回蓝宝石眼睛。
眼睛眨动。
“下次记得放糖。”
初代圣女的头骨化作古籍。
古籍自动翻开。
翻开到新的一页。
页上写着:
“甜味的真正用途——疗愈。”
算盘在重构。
从死亡算盘变成生命算盘。
男孩看着这一切。
脸上的淤青在消退。
“原来……”
“可以这样算……”
杨明远放下算盘。
“现在。”
“你自由了。”
“但自由有代价。”
“你需要学会——”
“控制愤怒。”
“而不是被愤怒控制。”
男孩站起来。
身体在长大。
长成少年。
长成青年。
长成威严的男子。
男子身穿红袍。
袍上绣着火焰与天平。
“我是‘怒’。”
“也是‘义’。”
“愤怒的正义面。”
“我醒了。”
他挥手。
火山开始崩塌。
崩塌成温暖的熔炉。
熔炉里锻造着新武器。
不是刀剑。
是“公正之尺”。
尺子很长。
刻度是文明的发展指数。
“送你们这个。”
“用它丈量不公。”
“然后——”
“用行动填补差距。”
“而不是用毁灭抹平。”
尺子落入杨明远手中。
尺子很轻。
但责任很重。
“谢谢。”
“但我们现在需要——”
男子打断他。
“我知道。”
“你们要去下一层。”
“‘妒’的迷宫。”
“那里很复杂。”
“因为嫉妒没有逻辑。”
“只有比较。”
“比较产生痛苦。”
“痛苦滋生恶意。”
“小心。”
“尤其小心——”
他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你们的爱情。”
“那是‘妒’最爱的食物。”
苏木哲握紧妮特丽的手。
“我们会小心。”
男子点头。
然后看向陈主厨和血颅。
“你们的友谊也是。”
“嫉妒会挑拨离间。”
陈主厨大笑。
“挑拨不了!”
“我们吵过太多次!”
“早就免疫了!”
血颅点头。
“对!”
“吵架是我们的沟通方式!”
男子笑了。
笑出火焰般的温暖。
“那就好。”
“最后——”
他看向杨明远。
“你最容易中招。”
“因为你是调和者。”
“你想让所有人都满意。”
“但嫉妒者永远不会满意。”
“记住——”
“有时候。”
“你需要偏心。”
“偏向你认为对的一方。”
“而不是公平。”
杨明远记下。
“我会的。”
男子挥手打开通道。
通道是面镜子。
镜子里是颠倒的世界。
“去吧。”
“记得常回来。”
“我这里——”
“永远有怒火供你取暖。”
“当你遇到不公时。”
五人踏入镜子。
镜子碎裂。
碎裂成千万片。
每片映出他们的倒影。
倒影在嫉妒地低语:
“凭什么他有……”
“凭什么我没有……”
声音如影随形。
跟入下一层。
---
“妒”的迷宫是无限镜像。
每个镜子都在比较。
比较身高、容貌、力量、智慧。
比较爱情、友谊、成就、幸福。
苏木哲看向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和妮特丽。
但妮特丽挽着另一个男人。
男人比他帅。
比他强。
比他会说甜言蜜语。
“假的……”
苏木哲告诉自己。
但心在抽痛。
妮特丽看向另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苏木哲和另一个女人。
女人比她美。
比她甜。
比她有才华。
“幻觉……”
妮特丽咬牙。
但蜂蜜在变酸。
陈主厨和血颅看到的更直接。
镜子里是对方功成名就。
自己落魄街头。
“老陈成了宇宙名厨。”
“我在垃圾桶找吃的。”
血颅喃喃。
“老血成了战争英雄。”
“我在监狱里腐烂。”
陈主厨苦笑。
杨明远看到的镜子最多。
镜子里是每个文明的代表。
在指责他偏心。
“你帮了辣党!”
“为什么不帮我们酸党!”
“你救了甜党!”
“为什么不管我们苦党!”
“你调和了咸渊!”
“鲜党在灭绝你没看见吗!”
声音叠加。
叠加成震耳欲聋的谴责。
谴责他做得不够好。
不够公平。
不够完美。
迷宫开始旋转。
镜子互相折射。
折射出扭曲的事实。
苏木哲看到妮特丽真的走向那个男人。
妮特丽看到苏木哲真的拥抱那个女人。
陈主厨看到血颅真的嘲笑他。
血颅看到陈主厨真的抛弃他。
杨明远看到文明代表真的暴动。
暴动着冲向他。
要把他撕碎。
“冷静!”
杨明远大喊。
但声音被镜子吸收。
吸收成更大的嫉妒回声。
“他凭什么让我们冷静!”
“他算老几!”
“杀了他!”
“杀了这个偏心鬼!”
镜子伸出尖锐的边缘。
边缘刺向五人。
苏木哲用辣椒油凝成盾牌。
盾牌被镜子反射。
反射回他自己身上。
烫出伤疤。
妮特丽用蜂蜜织成护罩。
护罩被镜子复制。
复制出无数个她。
每个她都在说:
“我比你甜。”
“我比你美。”
“苏木哲该爱我。”
陈主厨和血颅背靠背战斗。
但镜子里的倒影在分裂他们。
“你看。”
“他偷偷留了一手厨艺没教你。”
“他藏了一种骨刺技巧没分享。”
猜忌在滋生。
友谊在裂缝。
杨明远最惨。
他被镜子包围。
镜子里的每个他都在指责自己。
“你救了爷爷。”
“但奶奶死了。”
“你调和了辣甜。”
“但咸党牺牲了。”
“你满足了‘渴’和‘倦’和‘怒’。”
“但‘妒’、‘惧’、‘亡’还在。”
“你永远做不到完美。”
“你永远让一些人失望。”
“你凭什么当调和者!”
“你该自杀!”
“谢罪!”
镜子边缘刺入他的皮肤。
刺出血。
血是金色的。
血滴在镜子上。
镜子突然停止攻击。
因为血里有“希望之种”的气息。
种子在杨明远体内发芽。
发芽成小苗。
小苗说:
“嫉妒的本质是——”
“渴望被爱。”
“渴望被关注。”
“渴望被肯定。”
“给他们这些。”
“嫉妒就会变成——”
“动力。”
杨明远明白了。
他不再防御。
而是走向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酸党代表在骂他。
“你为什么不管我们!”
杨明远伸手。
手穿过镜子。
摸到代表的头。
代表愣住。
“我管。”
“现在就开始管。”
“告诉我。”
“你们需要什么?”
酸党代表结巴了。
“我们需要……”
“需要被承认。”
“酸味也是重要味道。”
“不该被歧视。”
杨明远点头。
“我承认。”
“酸味很重要。”
“开胃。”
“解腻。”
“平衡辣与甜。”
“没有酸。”
“宇宙味道会失衡。”
他撕下衣角。
用血在上面写字:
“酸味合法地位承认书。”
“签字人:调和者杨明远。”
“见证人:所有味道之灵。”
衣角燃烧。
燃烧成灰。
灰烬飘向酸党母星。
母星下起酸雨。
雨是甜的。
因为被承认了。
酸党代表哭了。
镜子碎裂。
碎裂成感恩的光点。
光点融入杨明远身体。
他如法炮制。
走向苦党镜子。
走向鲜党镜子。
走向所有指责他的镜子。
一个个承认。
一个个安抚。
一个个给予关注。
镜子越来越少。
嫉妒的声音越来越弱。
苏木哲看到杨明远的做法。
也学起来。
他走向那面妮特丽变心的镜子。
对着镜子里的男人说:
“你比我帅。”
“比我强。”
“比我会说话。”
“但——”
“妮特丽爱我。”
“这就够了。”
镜子里的男人愣住。
然后笑了。
笑成碎片。
妮特丽也走向镜子。
对着那个女人说:
“你比我美。”
“比我甜。”
“比我有才华。”
“但——”
“苏木哲爱我。”
“这就够了。”
女人也笑了。
笑成光点。
陈主厨和血颅更直接。
他们对着镜子里的彼此说:
“你功成名就。”
“我落魄街头。”
“但——”
“你请我吃过面。”
“这就够了。”
“你成了英雄。”
“我在监狱腐烂。”
“但——”
“你请我喝过汤。”
“这就够了。”
镜子里的倒影拥抱在一起。
拥抱成真正的友谊。
迷宫在瓦解。
瓦解成温暖的客厅。
客厅里坐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娃娃。
布娃娃少了一只眼睛。
“你们……”
“为什么不嫉妒?”
小女孩问。
声音带着哭腔。
“嫉妒多好啊。”
“嫉妒能让你努力。”
“让你想变得更好。”
“但你们……”
“你们满足于现状。”
“这不公平!”
杨明远走到小女孩面前。
蹲下。
“嫉妒确实能让人努力。”
“但也能让人痛苦。”
“我们选择努力。”
“但不选择痛苦。”
小女孩抬头。
脸上有雀斑。
雀斑在发光。
“我是‘妒’。”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
“但没人教我。”
“创造者说我丑陋。”
“把我关在这里。”
“让我看着别人幸福。”
“看着别人被爱。”
“而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个破娃娃。”
她把娃娃抱得更紧。
娃娃在流泪。
泪是绿色的。
杨明远心一痛。
“你有我们。”
“现在就有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
“真的?”
“你们愿意陪我玩?”
“愿意爱我?”
“哪怕我嫉妒心重?”
苏木哲和妮特丽走过来。
“愿意。”
“但你要答应我们——”
“学会把嫉妒变成祝福。”
“祝福别人幸福。”
“而不是诅咒。”
小女孩思考。
思考了很久。
“我试试。”
“但很难。”
“因为我习惯了嫉妒。”
陈主厨和血颅也过来。
“我们教你。”
“先从祝福我们开始。”
“祝福我们的友谊。”
小女孩看着他们。
小心翼翼地说:
“祝你们……”
“友谊长存。”
话说出口的瞬间。
她手里的娃娃长出了眼睛。
眼睛是蓝色的。
像天空。
“哇!”
小女孩惊喜。
“它变了!”
杨明远微笑。
“这就是祝福的力量。”
“现在——”
“帮我们一个忙。”
小女孩点头。
“什么忙?”
杨明远指向迷宫深处。
“下一层是‘惧’。”
“我们害怕。”
“害怕未知。”
“害怕失败。”
“害怕失去彼此。”
“你能帮我们——”
“暂时忘记恐惧吗?”
小女孩歪头。
“忘记恐惧?”
“那需要‘勇气糖果’。”
“我会做。”
“但材料……”
她列出清单:
“苏木哲的辣椒籽一颗。”
“妮特丽的蜜结晶一块。”
“陈主厨的刀锈一片。”
“血颅的骨刺粉末一撮。”
“杨明远的血一滴。”
“以及——”
“我的嫉妒之泪一滴。”
五人照做。
材料集齐。
小女孩开始制作。
她把材料放进娃娃嘴里。
娃娃咀嚼。
咀嚼出彩色的糖浆。
糖浆凝固。
凝固成五颗糖果。
糖果是心形的。
每颗颜色不同。
“吃下它。”
“一小时内。”
“你们会忘记恐惧。”
“但一小时后……”
“恐惧会加倍反噬。”
“所以抓紧时间。”
杨明远接过糖果。
分给大家。
“足够了。”
“一小时够我们找到‘惧’。”
“并解决它。”
五人吃下糖果。
糖果很甜。
甜中带辣。
辣中带咸。
咸中带苦。
苦中带酸。
五味俱全。
吃下的瞬间。
恐惧消失了。
不再怕未知。
不再怕失败。
不再怕失去。
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小女孩挥手打开通道。
通道是条黑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哭声。
“去吧。”
“记得回来。”
“陪我玩。”
五人踏入走廊。
走廊墙壁在蠕动。
蠕动出恐怖的面孔。
但糖果作用下。
他们只觉得好笑。
“这脸长得真丑。”
苏木哲点评。
“像没发酵好的面团。”
妮特丽补刀。
“还流口水。”
“真不卫生。”
陈主厨和血颅在比赛。
比赛谁先走到尽头。
“我赢了你要请客!”
“你输了你要洗碗!”
杨明远走在最后。
他在观察走廊结构。
走廊是螺旋向下的。
每下一层。
时间流速就慢一倍。
现在的时间几乎静止。
只有他们的心跳在继续。
跳得坚定。
跳得无畏。
走廊尽头是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光。
只有呼吸声。
沉重的呼吸声。
呼吸声在说:
“别过来……”
“我很可怕……”
“我会伤害你们……”
杨明远推开门。
门内是个巨大的巢穴。
巢穴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黑影在颤抖。
“我是‘惧’。”
“我害怕一切。”
“包括我自己。”
“请离开……”
“趁我还没失控……”
五人走进去。
糖果效果还在。
他们不怕。
“我们来了。”
“来帮你。”
黑影颤抖得更厉害。
“帮我?”
“不……”
“你们会后悔的……”
“因为恐惧——”
“是会传染的。”
它抬起头。
露出无数双眼睛。
每只眼睛里都是噩梦。
(第五章完)
---
【下章预告:阎ZK执笔】
“惧”的巢穴是《山海经》的倒影。
噩梦里的怪物全是上古异兽。
饕餮在吃自己的尾巴。
穷奇在撕咬自己的翅膀。
混沌在吞噬自己的意识。
但最可怕的不是异兽。
是异兽眼里的恐惧。
它们在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的本能。
杨明远必须用东方玄学破解。
他取出奶奶的菜刀。
刀身上浮现出《兰亭序》的铭文。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文字化作阵法。
阵法困住“惧”。
但“惧”的核心是个小女孩。
和“妒”一样的小女孩。
她在哭。
哭着说:
“我怕黑。”
“我怕孤独。”
“我怕被抛弃。”
“你们能……”
“永远陪着我吗?”
巢穴开始收缩。
要把五人永远困在这里。
困在恐惧的怀抱里。
你敢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