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长青觉得自己像是在坐一辆失控的过山车。周围全是飞舞的头骨和断肢，她只能死死闭着眼，把脸埋进潘小贤的胸口，鼻子里全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汗味。
“叮铃铃……急！急！急！”
鬼眼老祖见久攻不下，脸色一沉，手中铃铛摇得更急了。
骷髅们的动作瞬间加快了一倍，甚至开始叠罗汉，试图从上方压垮潘小贤。
“这破铃铛真吵。”潘小贤眉头紧锁。
这么杀下去不是办法，体力迟早耗尽。必须让那铃铛闭嘴。
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那是昨晚在“温柔乡”客栈顺手牵羊摸来的一把劣质琴弦。
“拼好物！弹弓！”
不，来不及做弹弓了。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刀逼退周围的骷髅，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手指勾住琴弦两端，中间裹着一颗从地上捡来的石子。
神魔臂发力，琴弦崩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颤鸣。
“给爷闭嘴！”
崩！
一声脆响。
那颗普通的石子在神魔巨力的加持下，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百米外的步辇。
鬼眼老祖正摇得起劲，突然感觉手腕一麻。
“铛！”
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青铜铃铛的侧面。虽然没能击碎这件异宝，但巨大的冲击力打乱了铃铛原本的震动频率，甚至把里面的舌芯给震歪了。
原本急促有序的铃声，瞬间变成了破锣嗓子般的“哐哐”声。
战场上那铺天盖地的骷髅大军，动作齐齐一僵。
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却突然停下，甚至还有几个互相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潘小贤根本不给鬼眼老祖调整的机会。他双腿微曲，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踩着一个巨型骷髅的头顶，再次借力。
蜻蜓点水？不，这是暴龙踩踏。
每一个被他踩中的骷髅，头骨都会瞬间粉碎。他就这样踩着敌人的脑袋，抱着端木长青，几个起落间，冲出了包围圈，一头扎进了远处那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之中。
“追！给我追！！”
身后传来鬼眼老祖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以及重新响起的、却明显有些走调的铃声。
石林深处，怪石耸立，宛如无数沉默的巨人。
这里地形复杂，磁场混乱，是天然的迷宫。寒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潘小贤一口气跑出七八里地，直到确认身后的铃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停下脚步。
“呼……呼……”
他刚一停下，身子就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潘小贤！”
端木长青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入手处，潘小贤的皮肤烫得吓人，但那条左腿却冰冷刺骨，像是摸在了一块死肉上。
“没事……死不了……”潘小贤咧了咧嘴，想挤出一个那招牌式的痞笑，结果“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石头都被烧出了几个小坑。
“你……你的腿……”端木长青看着他的左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此时潘小贤的左小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肿胀得像是发面馒头。裤腿被撑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状纹路，而且这些纹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腿蔓延。
那是刚才被骨手抓伤的地方。
为了不让怀里的端木长青受伤，他硬是用肉身扛了所有的尸毒，又强行爆发气血狂奔了这么久，毒素早就顺着血液攻心了。
“别哭……哭得我头疼……”潘小贤靠在岩石上，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那老鬼的狗鼻子……灵得很……”
“不！我不走！我要救你！”端木长青手忙脚乱地从裙子上撕下布条，想要扎住他的大腿根部减缓毒素蔓延。
但那毒太霸道了，布条刚绑上去，潘小贤就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下。
“没用的……”潘小贤虚弱地摆摆手，声音越来越小，“这毒……得吸出来……或者是用……用刀把肉剐了……”
他说着，颤巍巍地去摸腰间的碎星魔刃。
但他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手指刚碰到刀柄，就无力地滑落。
端木长青看着那把锋利的骨刃，又看了看那条狰狞的黑腿。
她咬着牙，一把抓起碎星魔刃。刀很沉，沉得她双手都在抖。
“我……我帮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行吗……别手抖把我大动脉给切了……”潘小贤还有心情开玩笑，但脸色已经灰败如纸。
端木长青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双手握刀，对准那个乌黑发亮的伤口，闭上眼，心一横，用力划了下去。
噗嗤。
黑血飚射，溅了她一脸。
潘小贤闷哼一声，差点疼晕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端木长青扔下刀，顾不上恶心，也顾不上那尸毒会不会传染。她俯下身，张开嘴，直接含住了那个恐怖的伤口。
一口，两口……
每一次吸吮，她都要把嘴里的毒血吐在地上。那是混杂着腐肉和腥臭的味道，熏得她想吐，但她强忍着。
尸毒之所以叫尸毒，不仅是因为它毒，更因为它带着一股子死人临死前的不甘和怨气。潘小贤试着调动神魔镇狱臂去吞噬这股毒素，平日里无物不吞的神魔之力此刻却像是遇到了黏在鞋底的口香糖，吞噬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大爷的……这老东西养的尸体……平时肯定没少喂砒霜……”潘小贤牙齿打颤，那种冷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连带着视线都开始出现重影。
端木长青跪在一旁，手里那把碎星魔刃上全是黑血。她刚才吸了很多口，嘴唇都肿了，但那黑线还在顽强地往上爬。
“没用了……”端木长青声音带着哭腔，那种无力感让她窒息。
她看着潘小贤。这个男人一路都在用那股子痞劲儿撑着，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会先骂两句娘再顶上去。可现在，他那张总是挂着坏笑的脸灰败得像块烂抹布。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会死。
端木长青脑海里闪过大祭司的话，闪过鬼眼老祖那贪婪的咆哮。灵源体，唐僧肉，禁忌。
既然他们都想吃，那就说明这血肉里藏着能逆天改命的东西。
她抬起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没有丝毫犹豫。
她张开嘴，贝齿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