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层的地板确实比一千层要凉快些，但也仅此而已。
潘小贤躺在那张从九百五十层顺上来的恒温大床上，左臂打着石膏——那是用“黑玉断续膏”混合“万年钟乳石粉”拼出来的速干型硬化模具。虽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但这断骨重续的滋味，比起被人砍两刀也不遑多让。
“三天了。”端木长青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潘小贤额头上的冷汗。她动作生疏，但很认真，“你的手大概还得两天才能拆。”
“两天太久，只争朝夕。”潘小贤用右手抓过床头的肉干，狠狠撕咬着，“那两个小崽子给我上了一课。光硬没用，还得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魂不灭。”
他摊开那是本破烂的《八魔浮屠》。
前三层：夜叉（力）、巨蟒（缠）、修罗（御）。这三样让他在下层区横着走，但到了五百层这道分水岭，面对规则类或者高敏捷、高法伤的对手，修罗金身就成了活靶子。
“第四魔相：幽冥鬼影。”潘小贤指着书页上那个模糊不清、仿佛一团黑烟的人形图案，“身化虚无，物理免伤百分之五十，速度提升三倍，还能短距离瞬移。要是练成这个，那天那两个玩线的死孩子连我衣角都摸不到。”
端木长青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紧锁：“万年鬼哭藤，生长在极阴之地；虚空兽腿骨，这东西只在空间裂缝边缘出没；最离谱的是这个——无相魂玉。”
她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无相魂玉是用来重塑神魂的至宝，别说在这通天塔，就是在外界，也是各大宗门抢破头的战略物资。你去哪弄？”
“钱能通神，也能通鬼。”潘小贤翻身下床，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晃荡着，“小雅说，第六百六十六层有个‘罪恶之都’，是整个通天塔最大的黑市。只要有钱，连层主的脑袋都能买到。”
“我们现在是一千层和九百五十层的层主，加上这一路搜刮的，家底大概有五万煞气币。”端木长青盘算着。
“五万？够买根骨头了。”潘小贤撇撇嘴，“走，去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罪恶之都。”
“你就这么去？”端木长青指了指他那张现在在通天塔无人不知的脸，“潘大爷现在可是行走的赏金，不少人等着拿你的人头去五百层以上邀功。”
“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潘小贤神秘一笑。
他在那堆破烂里翻找出一张变色龙的皮、几块光影水晶和那件破损的隐龙内甲。
“系统，拼个好活。目标：全息伪装斗篷。”
【滴！检测到素材……方案生成。】
一阵光芒闪过，两件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斗篷出现在床上。
潘小贤披上一件，身形瞬间佝偻，面部肌肉扭曲重组，变成了一个满脸褶子、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驼背老头。连气息都变成了行将就木的死气。
“这……”端木长青惊讶地捂住嘴。
“愣着干嘛？穿上。”潘小贤把另一件扔给她，“你扮我的书童。记住，低头，别说话，你那双眼睛太招人。”
第六百六十六层。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头顶倒悬的无数根巨大的发光石柱，将整个城市映照得惨白如骨。街道狭窄拥挤，两侧的店铺挂着各种生灵的肢体当招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血腥和某种让人亢奋的迷幻烟草味。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交易。
潘小贤拄着一根刚捡来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街上。端木长青低着头跟在后面，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跟班。
“鬼哭藤，三千一根，不讲价。”
“虚空兽骨，这块只有半截，两万。”
潘小贤花钱如流水。他买东西从不废话，但也绝不当冤大头。那个卖兽骨的摊主刚想抬价，就被潘小贤用拐杖尖（其实是锯齿骨刃的刀尖）在脚面上钻了个眼，立马老实了。
两样材料到手，唯独缺了无相魂玉。
转遍了半个黑市，连根毛都没看见。
“客官，您要的那东西，太偏门。”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店铺里，掌柜是个长着三只耳朵的胖子，正把玩着潘小贤扔过去的一块煞气石，“不过您来得巧。三天后，本阁有一场年度拍卖会。压轴的宝贝里，正好有一块从三百层流下来的无相魂玉。”
潘小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起拍价多少？”
“一万煞气石。”掌柜竖起一根手指，“但这只是门槛。想要拿下，没个十几二十万，您还是听个响吧。”
十几二十万？
潘小贤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两万多块石头，那是连买个厕所都不够。
“三天……”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够了。老头子我这就去筹钱。”
出了聚宝阁，端木长青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去哪筹？抢银行？”
“银行那种地方防守太严，效率低。”潘小贤看着街对面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馆，鼻翼动了动，闻到了那股子只有肥羊身上才有的铜臭味，“咱们去劫富济贫。”
醉仙楼是罪恶之都最大的销金窟。这里的酒一滴就要十块煞气石，这里的菜是用妖兽最嫩的心尖肉做的。
能进这里的，要么是高层下来的二世祖，要么是杀人越货发了横财的亡命徒。
潘小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质酒，两碟花生米。端木长青站在他身后帮他捏肩，手法生疏得差点把潘小贤的斜方肌捏肿。
“轻点，你是想把老头子捏散架吗？”潘小贤咳了一声，用那苍老的声音训斥，眼神却在酒楼里四处乱瞟。
他在找猪。
很快，一头“猪”出现了。
门口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年轻公子哥，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虚样。但他腰间挂着的那个金丝绣边的储物袋，却是鼓鼓囊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看得潘小贤眼晕。
“血手宗的人。”端木长青手指微微一紧，“鬼眼老祖就是这个宗门的客卿。这宗门行事狠辣，专修血煞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