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唤，从她干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连手指头破了皮都要哭半天的宝贝女儿，此刻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一步跨出，瞬间来到床前，脱下身上的锦袍，将静姝那满是伤痕的身体裹住。
“爹来了。”
中年人的手有些发抖，轻轻握住了女儿那只冰凉、布满脏污的手，“没事了，爹在，谁也伤不了你。”
静姝死死抓着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山海境的强者，也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伪装者，只是一个受尽屈辱的孩子。
“呜呜呜……爹……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哭声凄厉，在大殿里回荡。
中年人一边输送着温和的灵力帮她梳理那一团乱麻的经脉，一边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为父一直再找你，但是没想到你落入了这绝灵之地，一切的探查手段都失效了，我也是在这附近探查到你体内仙苗波动的气息，在确定你在这里。你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静姝的哭声一顿。
“是……是叶如烟……”
她声音颤抖，“她说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邀我同去。我信了她……谁知道那是通向绝灵之地的传送阵！我醒来时，已经被封了修为，卖到了这塔里……”
中年人眼中杀机暴涨：“叶家？好得很。”
“后来呢？”中年人追问。
“后来……”静姝抽噎着，“我被当成奴隶，辗转几层。本来……本来女儿一直小心隐藏，想要寻找机会逃出去。直到遇到了那个人……”
“谁？”
“我不知他姓名，但他身边的女人叫端木长青”
静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带血的骨头，“他是个体修，在塔里不受规则压制。他……他看中了女儿的姿色……”
她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逼迫女儿服侍他，稍有不顺就拳脚相加。女儿不肯就范，拼死抵抗……他恼羞成怒，打碎了女儿的气海，封了女儿的经脉，然后……”
她指了指地上那颗狰狞的猪头，再次嚎啕大哭，“然后把女儿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这个畜生！他说……他说要让女儿尝尝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中年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空气因为他的愤怒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端木……”
中年人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玄冰，“柳家，端木老狗，你们给我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手指搭在静姝的脉门上，想要检查她的伤势到底有多重。
这一搭，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他在静姝的小世界深处探查了一圈。
空荡荡的。
除了那些破碎的法则碎片，那个原本应该孕育着无上生机、代表着静姝未来道途的核心——不见了。
“静姝。”
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仙苗呢？”
静姝愣了一下。
随即，更大的绝望涌上心头。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能在短短几百年修成山海境的根本。那是“造化仙苗”，是她将来冲击灵墟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倚仗。
“没了……爹……没了……”
静姝哭得撕心裂肺，这次不是演戏，是真正的崩溃，“被那个小子抢走了！他有一种邪门的功法，能直接吞噬本源！他把我的灵力吸干了，连仙苗……连仙苗也被他挖走了！”
“什么？！”
中年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仙苗被夺？
那不仅仅是一个宝物的问题。仙苗已经与静姝的神魂融合，强行剥离，等于断了她的长生路！
“噗——！”
中年人气急攻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手段……好狠毒的手段！”
中年人此时的杀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夺人道基，如杀人父母。更何况那是造化仙苗！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中年人一把抓住静姝的肩膀，急切问道。
“我不知道”静姝眼中满是怨毒，“爹，一定要抓住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拿回我的仙苗！”
中年人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一层层厚重的塔身，直抵那片浩瀚的宇宙。
“以为逃出这笼子，就能天高任鸟飞了？”
中年人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残酷，“只要这仙苗还在他身上，就算是逃到宇宙边荒，老夫也能把他揪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青光的丹药，塞进静姝嘴里。
“先稳住你的伤势。至于道基……”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只要抓到那小子，把仙苗炼化回来，未必不能重续。”
他单手抱起静姝，另一只手对着这充满污秽的第一千层虚空一握。
“这种脏地方，没必要存在了。”
轰隆隆——！
整个通天塔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空间的崩塌。
无数还在泥浆里挣扎求生的囚徒、妖魔，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恐怖的挤压之力碾成了肉泥。
墙壁开裂，地基下沉。
中年人就像是一个毁灭世界的神，仅仅是一次情绪的宣泄，就葬送了这的所有的生灵。
“走，回家。”
青石城。
这是一颗位于某星域边缘的小修真星，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平日里连个元灵境的修士都难得一见。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醉仙居”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和酱牛肉的混合气味。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面容粗犷，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常年混迹在荒野的散修猎户。他对面的女子头戴黑色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拿着酒杯的白皙玉手。
“这肉太柴，酒也兑了水。”
中年汉子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地抱怨着：“还是通天塔底下那蝎子肉带劲，嘎嘣脆。”
此人正是改头换面的潘小贤。他对面的，自然是端木长青。
为了躲避追捕，两人一出通天塔就用空间跳跃连续跨越了七个星系，最后落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潘小贤用狐术的血肉掌控能力微调了面部肌肉和骨骼，至于端木长青，则用了一件名为“隐灵纱”的法宝遮掩气息。
“有的吃就不错了。”端木长青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压得很低，“这几天你也该消停点，别总是盯着人家的储物袋看。”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潘小贤嘿嘿一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