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从许昊进门开始，她的眼睛就不受控制了。
明明知道不该看，明明知道这样很失礼，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个人坐在主桌上，和导演说话，和制片碰杯，偶尔低头看手机。
他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很深，灯光打在上面，像一幅画。
乔欣偷偷看了一眼。
低下头。
过一会儿，又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次，许昊正好转过头来，目光和她的撞上。
乔欣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烧起来，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心跳得厉害。
他看见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他会不会……
她不敢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抬起头，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看这边。
他又在和导演说话了。
乔欣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许昊没转头，但她总觉得他的余光好像扫过来了。
她又低下头。
第三次。
她抬起头，目光刚飘过去——
正好对上许昊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乔欣觉得自己要死了。
许昊本来没想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偷看他，被他发现就脸红，然后过一会儿又偷看，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兔子。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对上眼的时候，她那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许昊忽然起了玩心。
他站起来，绕开几张桌子，朝乔欣的方向走过去。
乔欣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许昊的位置空了。
她愣了一下，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搜寻。
他去了洗手间？
还是出去了？
怎么没看见？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是在找我吗？”
乔欣猛地回头。
许昊就站在她身后，弯着腰，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乔欣的脸“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蒸熟的螃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挤不出来。
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怀疑许昊能不能听见。
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昊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乔欣坐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抓起面前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喝光。
水是凉的，但她的脸还是烫得像着了火。
王子文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来，小声说：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乔欣瞪她一眼，但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王子文笑得更大声了。
沈念和陈冰也注意到了。
沈念看了陈冰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眼神。
“他今天心情不错。”
沈念小声说。
陈冰点点头：
“嗯，审计那事过去了，他放松了。”
“乔欣那孩子……挺可爱的。”
沈念顿了顿，
“你觉得他……”
陈冰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看他吧。”
两个人没再多说。
她们早就过了会因为这个而吃醋的阶段。
许昊身边有多少人，她们心里有数。
多一个少一个，已经不是她们能管的事了。
但看着乔欣那个脸红到脖子的样子，她们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刘涛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许昊。
从他站起来，走到乔欣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到乔欣脸红成那样，到许昊笑着走回去——她全看在眼里。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想起第一次知道许昊。
那是2006年，她还在拍戏，累得要死。
收工后在酒店房间，随手点开一个电台，是许昊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首歌，她听了一整夜。
后来她去看了他的演唱会。
一个人，戴着口罩，坐在角落。
全场都在欢呼，她跟着唱，跟着喊，跟着流泪。
她成了他的粉丝。
五年多了。
去年六一，她在康西草原散心。
那天心情不好，合约快到期了，前途未知。
然后她遇见了他。
那天晚上，草原上有篝火晚会。
她本来想走的，但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许昊也在。
后来他走到她身边，问她：
“愿不愿意来昊天？”
她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真的签了昊天，真的站在了这里。
但她一直不敢说那句话。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
身份差这么多，年纪也比他大。
他身边那么多女人，一个个年轻漂亮，她算什么？
可前段时间，景甜来探班。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景甜，你是怎么……”
景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你是想问许昊的事？”
她点点头。
景甜笑了笑，很淡的那种。
“他女人是很多。这一点，你要想清楚。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半夜睡不着觉？”
她没说话。
景甜继续说：
“如果能接受，那就主动一点。他不会拒绝，也不会强迫。但如果你不主动，他永远不会来。”
她问：
“为什么？”
景甜想了想，说：
“因为他尊重你。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那种见一个要一个的人。”
景甜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好了就去做。别等。”
她想了很久。
从康西草原想到上海杀青宴。
今天晚上，她终于决定了。
所以她看他的眼神那么炽烈。
所以她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时，心跳得那么快。
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他逗那个害羞的小姑娘，心里又酸又甜。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还是一样的辣。
但她的心，忽然没那么慌了。
许昊回到座位，余光扫过刘涛那边。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和乔欣的偷看不一样，刘涛的目光是成年人的那种——隐忍的，克制的，但藏不住火。
刘涛的目光像一簇小火苗，在人群里烧着。
许昊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杯，遥遥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满屋子的人，同时喝了一口。
沈念看见了，陈冰也看见了。
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菜。
有些事，不需要说。
杀青宴快结束的时候，许昊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时，刘涛站在走廊里。
她像是专门在等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刘涛开口：
“许董，我……”
许昊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喜欢你。从2006年就喜欢了。”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
许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知道。”
刘涛愣住了。
许昊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刘涛的脸一下子红了。
许昊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不急。慢慢来。”
他转身离开，留下刘涛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
她等了他五年多。
五年多。
现在，他说“慢慢来”。
那就慢慢来。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