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的影音室比楼上昏暗得多。
灯光是暖黄色的，只开了几盏壁灯。
巨大的投影屏幕嵌在墙上，对面是一圈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宽大柔软，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林晓薇去洗手间了。
朱晚凝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看着许昊站在点歌台旁边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许昊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但朱晚凝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许昊。”
“嗯。”
“你……你也能看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林晓薇她……也喜欢你。”
许昊没有否认。
朱晚凝继续说：
“上次唱歌，你都吻了人家。她这几年……也一直没有走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可以保证，她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
许昊看着她。
朱晚凝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反正……反正你都要了我。林晓薇长得这么漂亮，你也不吃亏。”
说完，她闭上眼睛。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着挨批。
影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许昊叹了口气。
“林晓薇长得漂亮，我确实心动过。”
朱晚凝睁开眼，看着他。
许昊的目光很深，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可是，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很重的人。而且我女人太多，确实不是良配。”
他看着朱晚凝。
“你就不怕她会后悔？”
朱晚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昊没让她打断。
“我很少主动。因为我知道，跟了我虽然会得到很多，但也会失去不少——比如传统的婚姻，比如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的身份，再比如别人的闲言碎语……”
他顿了顿。
“你确定，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朱晚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林晓薇喜欢他。
她只知道林晓薇这四年从来没有放下。
她只知道，如果林晓薇错过了他，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但许昊说的那些，她也知道。
那些失去的，都是真的。
她能替林晓薇做这个选择吗？
她不能。
影音室门口，林晓薇站在那里。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许昊说的那些——
“我确实心动过。”
“我女人太多，不是良配。”
“跟了我会失去很多。”
“你确定这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那些话，没有让她退缩。
反而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
他是在为她着想。
不是随便，不是见一个要一个，是真的在替她考虑。
这样的人，她怎么舍得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影音室里，朱晚凝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许昊也转过身，看着她。
林晓薇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她没说话，走到点歌台旁边，假装在选歌。
朱晚凝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走过去。
“我来点一首。”
她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来。
是陈晨的《你怀念的》。
朱晚凝拿起话筒，开始唱。
她的声音有点颤，但唱着唱着，就稳了下来。
“你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林晓薇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唱。
许昊也在沙发上坐着，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晓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然都沉淀下来了。
她想起那年夏天的吻。
想起香港酒会上他的身影。
想起这四年里，每一次想到他时，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悸动。
她想起朱晚凝刚才在门口和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的那些——为我好，为我想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如果今晚她什么都不做，这辈子都会后悔。
酒劲还在，胆子也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许昊旁边，坐下。
许昊转过头看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过去，靠近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我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也……不在乎。”
说完，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偏过头，吻上了他的唇。
生涩的，笨拙的，带着一点颤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吻，只是凭着本能，把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然后她想起电视里演的那些，试着伸出舌头。
笨拙地，试探地，碰了碰他的。
做完这一切，她退开一点，红着脸看他。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我已经豁出去了”的决绝。
许昊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想好了？”
林晓薇点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许昊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她笨拙的试探。
是他的吻。
深沉，绵长，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晓薇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想不了，只能随着他沉沦。
朱晚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唱歌。
她站在点歌台旁边，看着沙发上拥吻的两个人。
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在笑。
她悄悄放下话筒，轻手轻脚地走出影音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影音室里，只剩下许昊和林晓薇。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晓薇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许昊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后悔吗？”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他。
“不后悔。”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颤，但很坚定。
许昊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怜惜，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不后悔。”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凝呢？”
“走了。”
林晓薇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她知道朱晚凝为什么走。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昊低头，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今晚……留下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晓薇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她点了点头。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
影音室里，灯光昏黄，两个人静静靠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