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青尘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希望和疑惑填满，连忙跟上父亲的步伐。同时，宣无妄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某处吩咐了一句：“陈伯，看好大院，任何人不得打扰。”
“呵呵，老爷您放心吧。”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正是管家陈伯，仿佛他无处不在。
宣青尘此刻无心他顾，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
他们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正厅，走向府邸后方一个他平日几乎不会涉足的僻静角落。
那里有一扇隐蔽在爬藤植物后面的、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陈旧木门。
宣无妄手指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输入一丝精纯的魂力。
咔哒...
一声轻响，木门向内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幽深黑暗的石阶。
宣青尘彻底愣住了。他在这府邸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完全不知道家里还有这样一个地下室。
“进来吧。”宣无妄率先迈步走下石阶。
宣青尘带着满心震撼和好奇，连忙跟上。石阶不长，约莫下了十几级便到了底。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面积不小、约莫有正厅一半大小的地下空间。
啪。宣无妄打了个响指，镶嵌在四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几盏老式晶石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将整个地下室照得通明。
宣青尘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或杂乱，反而异常整洁。四面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玉简，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兽皮或竹简。
书籍的排列看似随意，却又隐隐有种独特的规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纸张和特殊防腐药草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沉淀感。
‘这里，似乎是父亲私人的藏书室，或者说……秘密研究室？’
宣无妄走到靠近内侧的一个书架前，目光扫过，精准地从中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旧、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书册。
他转身，将书册递给仍处在震惊中的宣青尘。
“看看吧。”
宣青尘下意识地接过书册。书册入手颇沉，纸质特殊，触感坚韧而微凉，显然不是普通材料。他带着疑惑，轻轻翻开封面。
里面的文字是玄界王朝通用的文字，但书写方式和用词习惯与现今略有不同，显得更为古朴。
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父亲，这……好像是前朝，也就是玄界王朝时期的一些历史记载？而且……是关于灾变初期的？”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这里面提到了玄界历417年，北境边境城市一夜沦陷，异兽首现……后续各处沦陷，秩序崩塌……这些，不都是现在流传的、关于末世开端的通识历史吗？”
玄界王朝，那个在末世灾变中挣扎了百年，最终彻底崩溃的旧日王朝。关于它的历史，尤其是灾变早期的记载，大多在漫长的战乱和颠沛流离中散佚损毁，留存下来的多是口耳相传的模糊传说和只言片语的记录。
没想到父亲这里竟然有相对详细的记载。
宣无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腥风血雨的往昔：
“没错，这些都是历史，残酷而真实的历史。但尘儿，你知不知道，在玄界历460年，也就是异兽入侵仅仅43年后，我们玄界王朝，就曾经培养出了一位……神境。”
“什么？！”宣青尘瞳孔骤缩，失声惊呼，“460年？神境？这……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不是专精历史，但也清楚修炼的艰难。
末世初期，天地剧变，人类从凡人中觉醒成为修炼者的概率本就极低，修炼体系更是在黑暗中摸索，残缺不全。
在异兽入侵仅仅43年，人类还处在恐慌、逃亡、挣扎求存的阶段，就能培养出神境？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神境是什么概念？那是打破自身桎梏，全方位蜕变，修炼出神识的恐怖存在。
即便放在今天，神境也是站在修炼界顶端、凤毛麟角的大能，更何况在那个朝不保夕的混乱年代？
“太扯了吧……”宣青尘下意识地喃喃道。
“不，不扯。”宣无妄缓缓摇头，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位‘神’……不，准确的说是‘伪神境’，正是我们的先祖。”
“我们的……先祖？”
宣青尘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世上第一神境，竟然是自己的先祖？！这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
“你先听我说完。”
宣无妄示意他冷静，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叙述着这段被尘封的家族秘辛。
“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先祖虽因那场造神早早就陨落死亡，但在那乱世之中，留下了后代。这是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临终前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我们这些先祖的后代……全都受到了‘天谴’。”
“天谴？！”宣青尘心头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对，天谴。”宣无妄肯定地点头，目光幽深。
“因为先祖成就的那伪神境，并非通过正统修炼、感悟天地大道得来，而是……以百万人命献祭，强行攫取天地本源和无数生灵的魂力，逆天而行，催生出来的。”
宣青尘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百万人命献祭，这是何等恐怖、何等罪恶的行径！
“为了抵抗当时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的异兽，为了给残存的人类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王朝高层和先祖……不得已出此下策。”
宣无妄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没有为先祖开脱，只是陈述事实。
“可惜，即便如此，先祖成就的伪神境，也依然不敌当时异兽中的顶尖存在，最终战死沙场，王朝也未能挽回倾颓之势。”
他话锋一转：“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们都受到了天谴。包括先祖他老人家自身，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被那献祭带来的无尽怨念和天地反噬的灾厄之力侵蚀。”
“但先祖不愧是惊才绝艳之人，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竟然硬生生走出了一条路。以强大的神魂之力为核心，修炼魂魄，壮大精神，意图将侵蚀自身的灾厄之力强行驱散、炼化。这条路，便是我们魂修的雏形！”
宣青尘听得心潮澎湃，又感悚然。
这可是魂修，父亲就是魂修，原来这传承竟源自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