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步伐轻缓走下山坡，步入另一侧茂密的山林之中。
桃花轻轻停留在翠绿的矮草，矮草的水珠落下，倒映的身影逐渐被树木阴影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山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语，又似在叹息。
时间如流水，悄然逝去。
中域核心地带，幸存者聚集的巨城之一——晨曦城。
扑克牌组织的总部，位于晨曦城靠近中心的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在其中一栋办公楼的三楼，一间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的会客室内，气氛有些凝重。
江念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
他的对面，林晚萤略显紧张地坐在父亲林首领身边。
她的身旁，则是慈眉善目、穿着宽松布袍、正摸着下巴沉思的杜老。
而沙发的另一侧单人椅上，坐着一位戴着金属面具的中年人，面具的左下角是彩色的KING字样，正是扑克牌的另一位首领，代号“大王”的东方首领。
东方首领与江念是初次见面，但显然已知晓了这位盟友组织天才的不少事情，尤其是他舍身救下林晚萤的举动，以及此刻体内那棘手的问题。
杜老刚刚结束了对江念又一次、更加仔细的探查。
他收回手，缓缓捋着胡须，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陷入了长久的思索。而东方首领也在片刻前松开了探查的手指，此刻正与杜老交换着眼神。
林晚萤屏住呼吸，看看杜老，又看看东方伯伯，手心微微出汗。
良久，杜老终于长长地、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东方首领，缓缓摇头：“难办啊。这东西……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像是在进行一种缓慢的转化或标记，与江念小友的生命本源以一种极其精妙又霸道的方式嵌合在一起。”
“若是强行剥离……稍有不慎，便是整体崩溃。”
东方首领点了点头，接口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杜老所言极是。此种的层次极高，绝非普通污染。其背后恐怕涉及更深层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规则。以我和杜老之力，若不惜代价，或许有三成把握能将其剥离，但江念小友本源受损的程度，很可能超过七成，甚至……有性命之危。这个险，不值得冒，也绝不能冒。”
两位组织中见识最广和修为最高的长者相继给出几乎相同的结论，让会客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江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如此明确的结果，还是难免涌起一阵失望。
连扑克牌的两位首领都束手无策……
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太多沮丧，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向着杜老和东方首领抱拳，语气诚挚：
“多谢两位前辈不辞辛劳，为晚辈费心探查。晚辈明白此事棘手，让两位前辈为难了。没关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晚辈总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的。或许机缘未到而已。”
杜老看着江念这般沉稳豁达、不怨天尤人的态度，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呵呵一笑，抚掌道：
“好，小伙子心性果然上佳。不骄不躁，不怨不艾，这份定力，难得，难得啊。”
东方首领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声道：
“你这话说得不错。世界之大，确实并非绝路。据我所知，传说中至阳至刚、秉天地正气而生的天雷，或某些天火，或许能净化甚至炼化这种污秽本源之物。只是这两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大多仅存在于古籍记载或口耳相传的秘境传说之中，近百年都未曾听闻有谁真正得见或掌控。”
天雷、天火，江念心中默默记下。
天雷……雷尊前辈的金色雷霆算不算？但那等存在，岂是自己能请动的？天火更是渺茫。
杜老也捻须补充道：“东方所言，是一条路。还有一条路……或许可以尝试寻求那位守护神大人的力量。”
林晚萤眼睛一亮：“您是说雷尊前辈？”
“正是。”杜老点头，神色却有些无奈。
“雷尊前辈的一种诛邪金雷，乃是我所知最克制污秽阴暗之力的力量之一，层次极高。若他肯出手，或许真有办法。但是……”
他顿了顿，“那位大人性格……嗯，颇为孤高清冷，来无影去无踪，行事全凭己心。莫说请他出手救人，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而且，以他的性子，见到你体内这魔种，是顺手帮你净化，还是觉得你已被污染，一剑直接给你净化了……实在难说。”
江念回想起那日雷尊降临，一言不发，眼神漠然，弹指间净化万千污染者的情景，心中凛然。
杜老说得没错，那是一位真正视众生如蝼蚁、代天行罚般的绝世存在，心思难以揣度。
这条路，风险太高，近乎赌命。
林晚萤和林首领闻言，也都沉默。雷尊确实是最可能拥有能力的存在，但也是最不可控、最危险的选择。
一番交谈下来，对于江念体内的魔种，依旧没有得出任何可以立刻实施的、具有实质性进展的方案。
但至少，指明了两个或许可行的方向：寻找传说中的至阳之物，或者……设法获得雷尊的友善帮助。虽然都希望渺茫，但总好过一片漆黑。
又聊了些关于魔种特性、江念身体状况的细节后，杜老和东方首领便起身离去，他们身为组织首领，事务繁多。
林首领也拍了拍江念的肩膀，鼓励了几句，便去处理积压的公务。
会客室内，只剩下江念和林晚萤。
江念起身，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晨曦城那混杂着破败与生机的独特景象。
高楼缝隙间，可见远处训练场上扑克牌成员修炼对练的身影，更远处，则是城市废墟绵延的灰色轮廓。
他开始静静思索。
其实，自己的时渊孤心，对这魔种就有极强的克制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意念集中在魔种上时，腰间右侧的时渊孤心会传来微微的悸动与渴望，仿佛一柄饥渴的利刃，想要将那股污秽彻底斩灭。
但问题在于，刀身的力量过于霸道，是斩灭而非剥离。
若引导入体，魔种或许能被绞杀，但与之交融的生命本源，也极大概率会被重创，甚至一同被“斩”掉部分。
这无异于剜肉补疮，甚至可能直接要了命。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天雷天火的线索？那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