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在云海中穿行了整整八天又七个时辰。
当慕星真人拂袖收束星光,示意舟船降临时,林青阳透过舷窗望去,呼吸为之一滞。
那不是山。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山。
九万八千丈的巨峰拔地而起,直插天穹,峰体在日光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山腰以上尽数隐于云海,只能看见巍峨的轮廓刺破云层,如同撑起天地的巨柱。云雾在峰体表面流淌、翻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化作一条条乳白色的灵气长河,环绕山体盘旋上升。
更奇绝的是,这些灵气长河行至半途,便会凝结成晶莹的液滴,如雨般洒落。每一滴灵液坠落时,都在空中划出淡淡的流光轨迹,落入山体后又被吸纳、蒸腾,周而复始,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到了。”
慕星真人的声音将林青阳从震撼中唤醒。他转头看去,只见真人已收起仙舟禁制,立于舟首。青衫在灵风中纹丝不动,周身星光虽已收敛,但那种属于紫府剑修的凛然气质,却如山岳般沉凝。
仙舟缓缓降落在半山腰一处宽阔平台上。
平台以某种青灰色玉石铺就,石面上天然生有星辰纹路,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林青阳踏足其上时,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温和的水属灵气,与体内木属灵气隐隐共鸣——这竟是一整块“星浪玉”雕琢而成的停泊台。
“迎仙台。”
慕星真人迈步向前,声音平淡如常:“天枢峰共有九处迎仙台,对应九重天域。此处是第一重天,外门弟子居所与执事殿所在。”
林青阳跟随其后,目光扫视四周。
迎仙台上并非只有他们一艘仙舟。东侧停着三艘形制各异的飞舟:一艘通体碧绿,船身缠绕藤蔓,应是木属道统的座驾;一艘赤红如火,船头铸有朱雀浮雕;还有一艘最为奇特,竟是整块白玉雕成,舟身上流淌着水波纹路。
西侧则是一片灵禽区。十余只仙鹤梳理着羽毛,颈项修长,羽翼洁白;三只青鸾栖息在梧桐木架上,尾羽闪烁着七彩流光;更远处还有几头形似麒麟的异兽趴伏休憩,呼吸间鼻端喷吐着细小的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南侧一片空地上插着的数十柄飞剑。
那些飞剑长短不一,造型各异,但都悬浮于地面三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每柄剑旁都站着一名修士,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显然是在等待同伴或办理事务。
“天枢峰禁止御空。”
慕星真人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林青阳的疑惑:“此令有两重含义:一为敬山,天枢乃祖师道场,徒步登山以示虔诚;二为规训,宗门之内,规矩大于神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令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便是本座,若无紧急要务亦须步行——当然,若有真君法旨或宗门征召,自可破例。”
林青阳心头凛然。
这看似简单的禁令,实则蕴含着宗门立身的根本:敬畏、秩序。修仙者飞天遁地本是常事,但能立下此规并让所有人遵守,沧溟阁的底蕴可见一斑。
“跟紧我。”
慕星真人不再多言,迈步向平台边缘走去。
那里有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隐入云雾深处。阶梯宽约三丈,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平整,两侧有灵泉自石缝中涌出,潺潺流淌。泉水中游动着半透明的灵鱼,鱼身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在清澈的水中划出一道道流光轨迹。
林青阳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忽然感觉到体内传来异动。
是桃花枝。
那截陪伴他近二十年的神秘灵枝,此刻竟在丹田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暖的气息。这气息顺经脉流遍全身,最后从毛孔中自然透出,化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林青阳眉头微皱。
在凡尘时,他早已发现桃花枝的“副作用”——若不加收敛,自身气质会变得过于温润亲和,极易吸引异性目光。为此他踏入仙道后刻意收敛,平日都将桃花枝神异压制。
但此刻,天枢峰上浓郁的灵气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封印。
桃花枝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纯净的木属灵气,自发运转起来。林青阳尝试压制,却发现效果甚微——此地灵气浓度是凡尘的数十倍,桃花枝如鱼入大海般活跃,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完全控制的。
“罢了……”
他暗叹一声,只能暂且由之。好在只是气息外露,倒也不会造成实质影响。
两人沿着阶梯向上。
沿途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大气,多以青玉、黑石、灵木为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每座建筑的檐角都悬挂着铜铃,山风拂过时,铃声清脆悠扬,与潺潺泉声、隐约鸟鸣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更让林青阳在意的是那些徒步登山的修士。
从迎仙台到上方建筑群,大约有三百级台阶。这段路上,他见到了不下五十名修士。所有人都是徒步而行,无人御空。
这些修士大多身着统一制式的道袍——底色为深海般的靛青,袖口、衣襟、下摆处镶着月白滚边。最显眼的是左胸位置,以银丝绣着一幅图案:滔天海浪托起一颗流星,浪花翻卷,流星拖尾,栩栩如生。
这便是沧溟阁的标志。
修士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林青阳能看到感气期的少年少女,脸上还带着稚气,步履却已颇为沉稳;偶有筑基期的执事匆匆而过,周身灵力波动如潮汐起伏。
但无论修为高低,所有人见到慕星真人时,都会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见过慕星师叔。”
“拜见慕星师祖。”
称呼因辈分而异,态度却同样恭敬。
慕星真人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曾停顿。那种习以为常的淡然,反而更彰显他在宗门内的地位——紫府剑修,一峰长老,已是站在宗门顶层,放眼整个东州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而众人的目光,在行礼之后,自然落到了林青阳身上。
最先引起注意的是林青阳的修为。
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咦”了一声,回头多看了两眼。那修士身着执事服饰,胸前绣有三道金线,显然是分管某处事务的管事。
“感气后期?”修士低声自语,眉头微皱,“不对……这灵力精纯度,几乎要冲破感气关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士,耳力敏锐。附近几人都看了过来。
一名背负长剑的青年修士眯起眼睛,神念悄然扫过——这是修仙界常见的探查手段,只要不过分深入,便不算失礼。
三息后,青年修士脸色微变。
“灵力如汞,流转圆融……这虽是感气后期,但分明已不弱于那些到了筑基关口,只差临门一脚的修士!”
此言一出,周围数人都露出讶色。
感气境与筑基境之间有一道无形门槛,寻常修士需水磨工夫慢慢跨过。但有些天才或机缘深厚者,能在感气后期便将灵力淬炼到接近筑基的程度,一旦突破,根基远比同阶深厚。
眼前这陌生少年,显然属于后者。
但真正让众人侧目的,还是林青阳的外貌与气质。
桃花枝的神异此刻完全展露。
自林青阳少年时得到这截桃花枝开始,近三十年潜移默化的改造,加上他自身木灵根天生与草木亲近的特性——二者叠加,在林青阳身上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他的容貌本就不差,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端正英气的俊朗。但此刻,肌肤莹润如最好的羊脂白玉,隐隐泛着温润光泽;双眸清澈如深山清泉,眼底却沉淀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沉稳沧桑。
最特别的是那股自然散发的气息。
温润、亲和、清新,像是初春森林里第一缕阳光照在沾露的草木上,带着蓬勃生机与令人心安的力量。这气息与他周身的木属灵气共鸣,行走间,衣袂拂过的空气中都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三个结伴而行的女弟子从上方走下,本是笑语嫣然,却在经过林青阳,慕星真人身旁时齐齐停步,在与慕星真人见完礼后。
“这位师兄……”
为首的是个鹅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感气中期修为。她眨了眨眼睛,盯着林青阳看了两息,脸颊微红,低声对同伴道:“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息。”
“何止好闻!”身旁绿衣少女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你们没发现吗?他走过的地方,石缝里的小草都更青翠了些!”
第三个紫衣少女最为大胆,直接上前半步,笑盈盈地问:“这位师兄面生得很,是新入门的吗?不知是哪一峰的弟子?”
林青阳脚步微顿,拱手道:“在下林青阳,今日初入宗门,尚未分派峰属。”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态度不卑不亢。
三个少女对视一眼,还欲再问,却见前方慕星真人回头淡淡一瞥。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三人瞬间噤声,慌忙行礼后退开。
但她们的目光仍追随着林青阳的背影,低声交谈:
“能让慕星师叔亲自引路,定非凡俗……”
“你们说,会不会是某隐世仙族的公子?”
“有可能!我听说有些真君会将子嗣放在外界磨砺,待根基扎实再接回宗族……”
这些议论林青阳听在耳中,只能暗自苦笑。
他并非什么真君后人,只是个从凡尘而来的求道者罢了。至于桃花枝的神异,眼下也无法解释,只能任由旁人猜测。
继续上行百级台阶,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平台。
平台东侧有座八角凉亭,亭中有几名修士正在饮茶论道。西侧则是一片小练剑场,三名女弟子正在对练剑法。
当林青阳踏上平台时,异变再起。
练剑场中,一名白衣女子正使到“流云追月”的招式,剑光如匹练般洒出。恰在此时,她余光瞥见林青阳,手中长剑竟莫名一滞。
就是这一滞,让剑招出现了破绽。
对面蓝衣女子抓住机会,剑锋直刺而来。白衣女子慌忙回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击,她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柳师姐,你没事吧?”蓝衣女子收剑问道。
白衣女子却恍若未闻,目光仍停留在林青阳身上,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直到同伴连唤三声,她才回过神,慌忙道:“没、没事……刚才走神了。”
这般动静自然引起亭中修士注意。
一名白衫文士模样的中年修士放下茶杯,看向林青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是筑基中期修为,见识远比那些感气弟子广博。
“木属灵根……不,不止。”他低声自语,“这气息纯净得过分,简直像是……天生道体?”
旁边一位红脸老者摇头:“寅师弟看走眼了,不是道体。道体与天地共鸣,引动的是法则异象。这少年只是气息亲和,应是有某种奇遇或修炼了奇功。”
“能让慕星师叔亲自带回,定有不凡之处。”第三人接口道。
他们的交谈声音更低,但林青阳还是隐约听见了“奇遇”“奇功”等字眼。这倒是个不错的掩饰——旁人将他身上的异象归因于功法,总比怀疑到桃花枝上要好。
正思忖间,前方阶梯转角处走下一人。
这是个四十余岁模样的修士,身着深蓝道袍,袖口镶着五道金边——这是高级执事的标志。他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见到慕星真人,修士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慕星师叔。”
“李师侄不必多礼。”慕星真人微微颔首。
李执事直起身,目光自然落到林青阳身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
他上前半步,死死盯着林青阳,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三息之后,这位筑基后期的执事竟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知晓这位修炼望气相面之法的慕星真人已淡淡开口:
“李师侄。”
只三个字,平静无波,却让李执事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慌忙后退躬身,声音都带着颤抖:
“师、师叔恕罪!弟子失态了!”
“慎言。”慕星真人只丢下两个字,便继续迈步向上。
李执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两人走出十余丈才敢直起身。他望着林青阳的背影,眼中震撼久久不散,低声喃喃:
“甲木灵根……这东州,又要起风云了……”
两人继续上行。
越往上,阶梯两侧的建筑越发宏伟,灵气浓度也逐步提升。从最初的薄雾状灵气,到后来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流,再到临近山顶时,空气中飘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呼吸间都有精纯灵力涌入经脉。
林青阳体内灵根自发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木属灵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若在此地修炼一日,怕是抵得上凡尘苦修一月。
终于,在登了约莫三千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大殿出现在视野尽头。
天枢殿。
三字匾额高悬殿门之上,以古篆书写,笔力雄浑,每一划都似蕴含着剑意。林青阳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微痛,仿佛有无数细小剑气刺来。
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震撼——连匾额都蕴含剑意,这沧溟阁的剑道传承,果然深不可测。
大殿通体由青玉砌成,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晕。殿高九丈九,宽二十七丈,深不可测。最奇绝的是殿顶——那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虚影,仔细看去,竟是海浪托着流星,与宗门标志一模一样。
虚影缓缓旋转,洒下清冷辉光。这辉光并非纯粹照明,而是精纯的水属灵气凝结而成,落在身上时,能涤荡杂念,清心明神。
殿门前是宽阔的广场,以黑白两色玉石铺成太极图案。此时广场上有数十名修士往来,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交谈,但都井然有序,声音压得很低。
慕星真人带着林青阳径直走向大殿正门。
踏入殿内的瞬间,林青阳浑身一震。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穹顶高悬,绘着周天星斗图,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以灵光点缀,缓缓流转,与真实星空呼应。
殿内分作数个区域:东侧是“任务发布区”,一面巨大的玉璧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西侧是“资源兑换区”,柜台后陈列着各种法器、丹药、符箓;北侧则是“事务办理区”,十数个窗口前排着短队。
所有修士都低声交谈,脚步轻缓,整座大殿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慕星真人目不斜视,带着林青阳穿过大殿,走向最深处一扇侧门。
门后是间不大的静室,陈设简朴:一张玉案,两个蒲团,墙上挂着山水画卷。玉案后端坐着一名老者,身着紫金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紫府修士!
林青阳心头一凛。这老者气息虽不如慕星真人那般锋芒毕露,却更加深不可测,如同幽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恐怖力量。
见到慕星真人进来,老者起身相迎,笑道:“慕星师弟,你回来了。这位是?”
“盛阳师兄。”慕星真人拱手还礼,“这是新入门弟子,林青阳。木灵根,感气后期,年三十七。”
青阳长老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温和笑道:“小友不必紧张。老夫盛阳子,掌宗门录籍之事。按规矩,新入弟子需验明根骨年岁,方可登记造册。”
说着,他从灵戒中取出一面玉镜。
这玉镜巴掌大小,通体乳白,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刻着繁复符文。盛阳长老将玉镜置于玉案上,示意林青阳:“小友请将灵力注入镜中。”
林青阳上前一步,深吸口气,伸手按在镜面上。
体内甲木灵力缓缓涌出,顺着掌心注入玉镜。
起初,镜面毫无反应。
三息之后,镜面泛起微弱的青光,如同初春新芽的色泽。
青阳长老点点头:“木属灵根,纯度尚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镜中青光猛然暴涨!
那不是逐渐变亮,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青光从镜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直冲静室屋顶!
静室屋顶的防御阵法瞬间激活,道道符文亮起,形成光罩将青光束缚。但即便如此,光柱仍将屋顶冲得明暗不定,整间静室都在微微震颤。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光柱之中,浮现出一棵巨树虚影!
那树高不知几许,主干粗壮如龙,树皮上生着天然的道纹;枝叶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机。虚影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听到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最震撼的是,树干上浮现出道道金色纹路!
这些金纹如同活物,在树干上游走、交织,最后组成一个古朴的“甲”字,烙印在树心位置。
“甲木灵根!”
青阳长老失声惊呼,手中原本握着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玉案上。
他死死盯着玉镜中的异象,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纯度九成以上……不,九成五!这、这怎么可能!”
静室外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大殿中的修士。
数十道目光投向这边,当看清镜中异象时,整个大殿陷入了死寂。
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张大嘴巴,喃喃道:“甲等灵根……上次出现这等资质,还是十八年前,焚天崖收了位甲下的火灵根……”
旁边一人接口,声音带着激动:“听说焚天崖掌教当时笑得三月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想不到如今,我沧溟阁也有此等幸事!”
“何止幸事!”另一名修士目光灼灼,“甲木灵根啊!木属至尊,生机无穷,若修炼得法,将来踏入紫府成就神通可谓是板上钉钉!”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听说此子是从凡尘来的?”
“对!就是那个引红尘瘴入道、后天破锁的万年异数!”
“难怪慕星师叔亲自带回……这资质,放在哪个宗门不是宝贝?”
“你们说,青梧宫、栖霞岭那些木属道统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举宗来抢?”
“肯定抢破头!甲木灵根啊,千年都未必出一个!”
盛阳长老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震撼。他看向慕星真人,苦笑道:“慕星师弟,你可真是……给了师兄好大一个惊喜。”
慕星真人神色平静:“此子机缘特殊,还望师兄妥善记录。”
“这是自然。”盛阳长老重新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注入,快速记录。
他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甲木灵根……后天破红尘锁……这资质,这机缘,简直是为修仙而生的!”
“若是被青梧宫知晓,那位宫主怕是要亲自出关来抢人……幸好慕星师弟先一步带回。”
“只是此子该入哪一峰?掌门一系?还是各峰争抢?甲木灵根最适合木属功法,但我沧溟阁以水、剑为主,木属传承稍弱……”
这些念头在盛阳长老脑中飞转,但他手上动作不停,很快记录完毕。
玉简上浮现出金色文字:
【弟子录籍】
姓名:林青阳
籍贯:大晋王朝白溪城(凡尘)
修为:感气后期
灵根:甲木(上品,纯度九成六)
骨龄:三十七载
师承:暂未定(慕星真人引荐)
身份:内门弟子(甲字二号)
备注:后天破红尘锁,引红尘瘴入道,为万年未有之异数。
记录完毕,青阳长老从玉案下取出几样物品:
一枚青色玉牌,正面刻海浪流星,背面是“甲二”二字;
一套内门弟子服饰,靛青底色,月白滚边;
一个灰蓝色储物袋,绣着简易空间符文;
三枚玉简,分别记录《沧溟阁门规》《修仙基础常识》《感气境修炼要诀》。
“这些是你的身份凭证与基础物资。”盛阳长老将物品推过来,“玉牌需滴血认主,此后便是你在宗门的身份证明。凭此牌可出入大部分区域,接取任务,兑换资源。”
林青阳双手接过,恭敬道:“谢长老。”
盛阳长老看着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小友,你资质绝世,但切记木秀于林之理。宗门虽重规矩,却也非一片净土。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低调行事方为明智。”
“弟子谨记。”林青阳躬身。
慕星真人在一旁补充:“你既已入内门,按例该有师长指点。但你毕竟才从凡尘入宗,因此这几日你大可去了解一下,在你对于修仙界,对于宗门有了充分的了解后我们再谈你的师承问题。”
“是。”
两人退出静室时,大殿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青阳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有算计,也有纯粹的欣赏。林青阳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跟随慕星真人走出大殿,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沧溟阁的修行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殿外阳光正好。
慕星真人带着林青阳来到大殿旁一处观景台。此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其余六峰。
“你既入内门,有些事该让你知晓。”慕星真人转身看他,“宗门弟子分三等:外门、内门、真传。外门数万,内门三千,真传不过半百之数。”
“真传弟子,才是宗门真正的核心,可得紫府真人亲自指点,享最优资源。”
林青阳问道:“敢问真人,如何才能晋为真传?”
“两条路。”慕星真人竖起两根手指,“其一,若有紫府真人看中你的资质,可直接收为真传。以你的天资,此事不难——你该烦恼的,是选哪位师尊。”
这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极大自信。
林青阳心头微动,又问:“第二条路呢?”
“三年一度的七峰会武。”慕星真人道,“筑基与感气境分开比试。前三者,可获得真人亲自指点的机会,若被看中,便可晋为真传。”
“下次会武何时举行?”
“一年零三个月后。”慕星真人看着他,“你若想参加,需在一年内将修为提升至感气圆满,方有一线胜机——不过以你资质,加上宗门资源,此事应当不难。”
林青阳点头记下。
他正欲再问,若会武前三也无人看中该如何,慕星真人却忽然眉头一皱。
真人侧耳倾听片刻,似在接收什么传音。三息之后,他神色微凝,对林青阳道:“宗门有要事,我需立刻前往。已传音让一位真传弟子来为你安排后续事宜。”
林青阳躬身:“真人请便。”
慕星真人点点头,最后叮嘱一句:“好生修炼,莫负了你的资质。”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青阳独自站在观景台上,望着眼前浩瀚的仙门景象,深深吸了口气。
云雾在脚下翻涌,七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远处有剑光划破长空,近处有钟声悠悠传来。这一切陌生而又真实,提醒着他:从今日起,他便是沧溟阁弟子了。
凡尘的种种,父母、孤雁、故友,都已成过往。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走下去。
正思忖间,天边传来清越剑鸣。
林青阳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色剑光自玉衡峰方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观景台上空。
剑光散去,一道身影飘然落下。
月白道袍,淡金纱衣,三尺青锋悬于腰间。
来者立于云雾之中,衣袂飘飞,剑佩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