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舅妈都听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提没提李爷爷?赵国全记不清,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洞,他抿了抿唇,哀声道:“舅妈,我...我还没摸热,那啥,让我玩一晚,明早给你!”
李峥笃定,明早只见人,不见枪。
“不用,一会有人带枪先走!”
“带走?”
程嫣惊讶,她以为干妈会销毁:“带走?带去哪?”
“江市。”
赵国全干巴巴咽了口唾沫,好吧,枪的事搁一边,先把人留下来:“舅妈,这摆明是个圈套,他们就等你回去!只要我们不回,气不死他们!”
李峥摇头,其实她早就察觉周围人的异常,尤其是二姐!这几日二姐一改往日,天天送餐,盯着她吃完才走,更别说赵国全突然回来。
梦中,95年那会,大爸的身体就不行了,一直瘫在床上,熬了大半年,就走了。
还是张知丛从临水镇回来,她才知道,梦里她没见成最后一面,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明早我回港市。”
“不...”赵国全一怔,咽下嘴中那个行字,回港市?只要不回江市,这会舅妈想出国都行。
看了眼被他紧急摁下的中控锁、儿童锁,赵国全再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这一夜,酒店好些人失眠了。
天刚蒙蒙亮,赵国全敲响黄三婶的门,让收拾时翡姐妹,一会跟他们去关口。
若舅妈临时变卦,就把两个大嗓门祭出去,他就不信了,这样还拦不下人?
甭管怎么说,他支持回去,但不是今天!
终于等到身后异动,赵国全麻溜从地上爬起来,率先看到推着行李箱出来的程嫣,他微微松了口气。
直至坐上通往港市的大巴车,这口气才稍稍落定。
这时,坐他身旁的人出声:“国全,你给公司的车,申请个两地通行证,以后来回就不用这么麻烦,坐两头车。”
公司刚提车那会,赵国全就咨询过:“舅妈,两家公司现在交过税吗?”
李峥摇头,制衣厂招牌还没打响,才在这边批发城租下门面,虽卖了几批货,但离盈利还早呢。
机械厂同样如此,全是支出。
“那你年底去办~”
赵国全应下,见舅妈闭目养神,他也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国全,到了!”
赵国全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拿起包,跟着众人下车。
看到成飞钻进车,顺势拉上车门,他心头一凛,瞌睡啥的全没了,急忙冲上去!
“成飞!我还没上车呀!”
“舅妈!舅妈!我我...咳咳咳...”哪怕赵国全腿再长,也追不上小轿车,反倒吸了好几口尾气。
他气得直跺脚,大意了!
见状,还牵着暄暄的程嫣赶紧找车。
好在,他们所处位置是海关口,有很多等待拉客的的士,三人匆匆坐上车。
好在,的士一路飞驰。
好在,飞机不是说走就走!
好在,三人证件齐全,在候车厅找到了人。
“舅妈,再等一周,只一周,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现在他们都等着你自投罗网,咱晚几天回去,行不行!”
他担心的,李峥何尝不明白?
“回去后,我不会现身,不会见任何人。”
“可你要去墓地呀,他们就等着你去呀,你再小心,也防不住呀...舅妈,晚几天,等风声过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李峥失笑,风声?风声就是她和张知丛死,只有钱落入他们口袋,风才会静。
今天是大爸,明天又会是谁?
“国全,下周你送了暄暄,就待在港市,别回去!我立了遗嘱,哪怕我和你舅舅都死,那些人也不得到一分钱。”
赵国全急得跳脚:“这是钱的问题?这是命啊!
舅妈!我不管!你必须待在这,哪都不许去!不然你踩着我的身体上飞机吧!”
程嫣也将李行暄推到李峥身前:“干妈!暄暄还小,又不会说话,人还笨,干爹又是那种情况,万一你出了意外,叫他怎么活?”
看着眼前微喘气的人,李峥红了眼。
以前,她老担心暄暄不会说话,会被人欺负,但经昨天一事,李峥觉得暄暄能顾好自己,她掏出纸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细汗:“暄暄,你很厉害,昨天他们都夸你呢,你能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对!”
“对个屁呀对!舅妈你要敢上飞机,我一会脱了暄暄衣服,就在这里打死他!”
额...
这里不许打小孩。
但小孩可以打大人!
见李行暄反手给了赵国全一个肘击,李峥不由勾起唇:“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这样还击!”
“!!!”
时间划过,赵国全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艰难。
可再慢,广播还是准时响起。
提示音还没结束,程嫣一把抱住了李峥的腰,赵国全也眼疾手快,抢走了李峥手中的通行证。
李峥之所以选择从港市回江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一手:“松手,不然我叫警察。”
赵国全一怔,这边的警察说关人就关人,他再次哀求:“舅妈,过几天回好不好!”
“我待一天就回,放手!成飞!叫人!”
“成飞!你个叛徒,你要敢喊警察,你信不信!在警察来之前,我打死你!!”
成飞苦笑,昨天她就拦过人,但李总一句:‘你的工资是我付的!’
她能怎么办?
于李总来说,她帮着外人隐瞒消息,才是叛徒。
“大哥他们都在江市,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有事的!”
若出了事,就是大事!赵国全不敢赌。
他没了舅舅,若再失去舅妈...妈会打死他的。
“不许...”
这时,身边响起手机铃声,一群人你望我,我瞧你。
“干妈,你手机响了!”
李峥不想接,一心想上飞机:“成飞,去喊警察!”
“干妈,先接电话,万一公司找你有急事呢!”
不用接,李峥也知是两人请的托。
果不其然,拿出手机一瞧,还真是黄护士。
“你们还真厉害呀!从明天起降薪,通通降薪!”
说罢,她扭头看向成飞。
成飞耸了耸肩,无视赵国全的哀求,走向巡逻的警察。
程嫣见状,叫住成飞,对赵国全说:“去买机票!买三张!给暄暄也买上,要出事一起出事。”
李峥:“!!!”
这下,轮到李峥着急,劝了几句,她不劝了,赶紧拉着行李,走去检票口!
刚将证件递给对面,身后传来尖叫:“舅妈!舅妈!舅舅睁眼了,黄护士叫我们过去!
别进去!
真的!舅舅醒了!”
李峥信吗?
不信!
根本不管身后的尖叫,大步走向通道…
此时,送葬的人也大步下山,准备坐车回临水小区。
一路上,李威不仅要注意李婆子,更留心四周。
成远说过,那些人一定会来墓地。
但今天只有两支送葬队伍,以及几批上香的人。
虽有不少墓碑遮挡视线,但一路从山顶走下,李威没瞧出异常。
揣着疑惑,他扶着李婆子坐上大巴车。
车子启动,很快到达临水小区。
老家习俗是送上山,留客人吃顿豆腐饭,这事就算圆满结束。
但临近两点,帮厨将碗筷撤下桌,桌上的人也没见少。
说他们图这凉快吧?
人多,空调就算开到最大码,空气也是热的。
说他们图热闹吧?
嗯,一群人很安静,直直盯着李文,李武那桌。
从小看着长大,谁不清楚谁的性子?
上次李文、李武吃了那么大的亏,好不容易将李老头送上山,两人不得发泄出来???
他们等呀等,等到一条龙将灵堂拆下,将锅碗灶盆装上车,等到太阳斜去,李威招呼李家几个小的,准备清洗借来的桌子,被他们盯成筛子的两人,终于发作了!
李文率先站起来:“趁大伙都在,老三!去把妈请下来,咱也该算一算账。”
李威冷笑,李文不说,他也要这么做。
“小栀,去喊婆婆,叫你三妈把账本拿下来。”紧跟着,他叫来三个孩子,将人领到江母、赵国安身前:“江大姐!国安,这两天多亏了你们...麻烦你们将孩子领去制衣厂,等我忙完再好好赔罪!”
江母拉着小满的手:“你去忙,我定看好孩子!”
“行!那我就不送两位了!”
赵国安本想留下来,但李威以江母一个人看不住三个孩子为由,给推了。
这里是临水小区,有五栋沙田村的村民,哪怕李文、李武好兄弟众多,也不能拿他怎样。
很快,人员到齐。
李家旺本想借口说几句,被李建军劝下。
李建军虽能劝下李家旺,但劝不住李跃想做主事人的心。
“老三,不是我说你!大爸出了事,当时就该把人送到水厂,这下,李富强都跑没了影,怎么给大爸讨公道?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确实是我办事不周。”
此话一出,周围人眼底同时闪现惊讶,对方居然认怂?不像李威性子啊。
果不其然,对方接下来的话,才叫他们收起惊色。
“当时,要是两位哥哥在,定不会叫人找上门!可惜,大哥在麻将桌,二哥二嫂在娘家收豆子,我又在上班,才叫罗秀钻了空!”
“!!!”
“要不是你收养罗秀的孩子,哪有这桩事?”
对!李婆子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老头子的死,不该归到老三头上,她猛拍桌子,怒视李文:“若老三有错,那我是不是大错特错?当时我就不该出门?
若我有错,难道你们就很对?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过年你把老头子气进医院的事?
医生当时就下了病危书?
要不是你不争气,输光了钱,老头子就不会得这个病!明明是你们三番两次气他,他怎会身体不好?
老头子啊!你怎么不说声就这么悄悄走了,等等我啊,我生的好儿子啊,他爸一走!一个个都来谴责我...”
“妈!妈...”眼睛还肿着的李英,又忍不住落下泪,抱着李婆子哭了起来。
虽有三个哥哥,但爸从未亏待她。
每回从城里得了好东西,总是第一个给她,说是大姐指名道姓,但爸不拿出来,她也不知道。
连嫁人,也是先问过她。
想当初,爸在城里赚了钱,过年还偷偷塞了她二十,叫她买点红糖,好好补一补,别亏了肚子。
还没享几天福,就这么走了!
李英难以接受。
同样,李威也难受,但他强忍着悲痛:“因为罗秀,爸死了!是我的错!”
“认个错就算了事?认个错,爸就能醒来?”
“那你想我怎么办?”
李文一听,不假思索回答:“把爸的钱全拿出来!以后你负责给妈养老!”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知谁切了声。
“人又不是老三害的,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想钱想疯了吧!”
“关你屁事!要不是老三拦着我,我早把那贱人抓来了!”
“说的你抓到人,能杀了一般!”
“你!!!”
李文决定不与那人计较,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老三,把钱拿出来!”
李威摇头:“我会负责妈,但爸的钱,不在我手里!”
“爸跟你生活,会不给你?”
“我还没听说谁家老子把钱存儿子手上,当我死了不成?”
闻言,李文本想顶回去,瞧说话的是妈,当即变了脸,略带三分讨好:“妈!咱不兴说这不吉利的话,既然爸走了,那他的...”
李婆子呸了口,打断他的话:“你三番两次气晕老头子,每次拍拍屁股走人,还有脸提钱?
医院那么长的缴费单子,是你出的钱?你爸吃的那些药,是自己手搓的不成?它们不要钱?”
听出李婆子话里意思,李武不得不起身:“妈!瞧你说,你和爸上了七八年的班,八几年那会,一年都有小一千,后面工资更是涨到三百,加上退休金,老家拆迁,说你没钱?你叫我们如何信?”说着,他瞥了眼李威:“该不是全贴补了老三?”
“我和翠翠每月交一千家用,没从爸妈手里拿一分钱。”
一千?
众人哗然,要知道整个小区,收入超过一千的不足十家,李威两人竟交一千家用?
“你家有四个孩子,全在读书,一千块钱顶个什么用?”
王翠翠擦掉泪:“孩子的学费,是我单独给钱,还有!我养的四个孩子,有一个是你家的,而你!从未给过钱!”
李武巴了巴嘴,辩解道:“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我都说了不让她读书,是你们非要送她念,跟我可没关系!”
李婆子一听,直起身子,重重打了李武一巴掌,厉声道:“李武!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丫头片子生出来的!”
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