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城……
等等，攻打秦州城？！
站在陆川身后的欧潇潇当场一怔，不由攥紧了剑柄。
之前他们商量铁堡门之变的时候，可没有提到这一茬，只说了要借这个机会一统火种同盟。
可现在，陆川刚刚接受大印，屁股都还没坐稳，就马上提出要打秦州城……
想要御驾亲征！
这些本来就对他颇有微词的铁堡人民，当然不会惯着他，马上开麦，激情互动。
“秦州城？胡说八道什么！”
“那可是赫尔莫德的老巢，上面有几十万走狗，还有数不清的异魔！”
“咱们刚刚经历大战，伤亡惨重，拿头去打啊？！”
“他是不是疯了？刚上来就要把大家往死路带？”
“秦总指挥，是不是看走眼了啊……”
然而，聆听着众人的口水大战，欧潇潇岿然不动。
因为……
“秦州城……”
“已经被他打下来了。”
“那里完全是一座空城。”
“现在去，根本就毫无阻碍。”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当初在那场会议上，陆川为什么把两个大队都调到外面，而且不带任何土着，只是和自己两人……
去屠城。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什么历练……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全都是预谋！
他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只不过是彭万里的背叛，加速了这个过程。
或者说，正是彭万里的陷害和乌勒尔的入侵，给了他一个继承大统并树立权威的绝佳借口！
他将一场灾难和背叛，硬生生变成了上位的垫脚石！
而且……
欧潇潇扫过下方。
别看这些人现在吵得不可开交，觉得他辜负了秦安之的信任，都认为火种同盟在他手里马上就要完蛋……
但只要他亮出秦州城这张王炸……
这数万人不仅会马上闭嘴，甚至会对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狂热崇拜！
在他本就立下盖世功劳基础上，将更上一层楼，足以载入人族史册！
甚至，带着这些在地下残喘八十年的人重返世界，让他们见到阳光，真正当一次活人……
这个意义，远比斩杀任何异魔都要有价值！
这何尝不是一种pUA呢？收买人心呢？
但是，真特么的好使啊！
欧潇潇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比陆川还要激动。
但马上，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想想时辰……
不，想想秦天会怎么做。
如果大家一反对，他马上就亮出这张底牌，那的确能起到装逼打脸的效果……
但是……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这样做的。”
欧潇潇深吸一口气。
虽然她也觉得这个男人能一边坑害几万火种士兵，一边面不改色说出那些大公无私的话，脸皮厚到了一种程度。
但不得不承认……
他，很有魅力。
一个人最有魅力的时刻……
就是他能解决问题，并且是独自面对的时候。
果然，面对无数人愤怒疑惑的眼神。
陆川并没有立即道出真相，而是做了一个下压手势。
“诸位……”
“我明白，我都知道。”
“我们之间还不熟，我的这个决策听起来也荒唐无比。”
陆川谈话间，抬起了右手。
手指默默划过遍体鳞伤的火种士兵，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
最终，停留在几个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懵懂又恐惧的孩子们身上。
“但是，你们仔细想一下……”
“眼下铁堡已经暴露，异魔可能拍马就到。”
“试问，就靠这座废墟，你们怎么守得住？”
众人默然，心情沉重。
当然不可能守得住。
而且死了一个乌勒尔，对方知道后……
下次来的，说不定就是五个十个乌勒尔了！
那时才是真的灭顶之灾，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可是也不能去打秦州城啊！”
终于，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士兵绷不住了。
“那里现在重兵把守，还有赫尔莫德和一群异魔头目！”
“就凭咱们这些残兵败将，能做什么？”
“去了，就是必死无疑，加速灭亡啊！”
他说出的，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虽然明知留在这里是龙潭，可秦州城也是更危险的虎穴！
谁曾想，陆川却是不怒反笑。
“是的，这位兄弟说得不错。”
“留在这里是死，去打秦州城也是死。”
“可我想问的是……”
“你们是想原地等死……”
“像猪羊一样被圈养，等着那些异魔屠杀，抢走你们的孩子，还是……”
他挥拳向上，指着地表。
“拿起武器，挺起脊梁，用这条烂命，去争取一线生机！”
“他们已经夺走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土地，我们的阳光！”
“现在，还惦记上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未来！”
“我们还要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
“跪了八十年，你们的膝盖还没生根吗？！”
砰！！
陆川一拳砸在铁桌上，让众人浑身一震。
听到这话，秦安之同样眉头皱起，心中五味杂陈。
这何尝不是在说他？
曾经的他也想过和异魔血战到底，但看到尸横遍野，实在不忍心让更多人死伤啊……
终于，陆川见到时机成熟。
再次开口，声音更富有煽动性。
“既然这里是秦州……”
“那我相信，各位应该大多数都是秦人吧？”
“或者，至少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
此话一出，很多人抬起了头。
虽然现在火种同盟人员复杂，哪里的都有。
但东洲总部设在秦州地下，大部分确实还是本地人。
陆川微微颔首，随后再次抬起右手。
“自古以来，秦州就少不了纷争！”
“秦人先祖，最初只是周天子麾下的养马卒。”
“当西戎攻破镐京，王室东迁，诸侯畏缩时，是秦人留在这片土地，与戎狄血战百年……”
“最终将西戎赶走，占据此地，立住脚跟！”
“随后，秦人奋六世之余烈，硬生生靠着这块贫瘠之地，东出函谷，横扫六国……”
“最终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奠定人族之基！”
“再之后，匈奴侵扰，大汉忍受七十年和亲屈辱，是汉武帝在此撕毁和亲文书……”
“杀入漠北，封狼居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还有大唐秦王李世民……”
“突厥颉利可汗率领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李世民被迫斩白马立盟，咽下奇耻大辱。”
“但在贞观四年，大唐铁骑夜袭阴山，一举活捉颉利可汗，彻底打垮了东突厥！”
“四方异族来朝，共尊其为……”
“天可汗！！”
陆川声音越来越大……
下方面孔也越来越红，呼吸越发粗重。
“这片土地，从不缺战争苦难！”
“但是，亦不缺血性！”
看到台下众人已经蠢蠢欲动……
有些人甚至拳头紧握，陆川知道火候已到。
他猛地举起大印，声如惊雷。
“所以……”
“老秦人的血都流干了吗？”
“还是说你们在地下待了八十年……”
“都成了木头，成了牛羊，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
“猪狗？！”
话音未落，有人哗啦站起了身。
那竟是一名拄着拐杖断了条腿的老兵，他满脸伤疤，颤颤巍巍……
却举起拳头，大喊一声。
“杀！杀！”
很快，所有人都被情绪感染，觉悟过来。
看着铁堡废墟，看着同伴们眼里的微光……
最终，所有人都看到了高台之上，那个手持大印、慷慨激昂的人。
终于……
“杀！杀！杀！！”
声震天地，轰然爆发。
一旁的欧潇潇见状，已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明明几分钟前……
这些人还只是一群哀兵，个个面如死灰。
可现在，他们不光强忍伤痛站了起来，甚至还振臂高呼，要和异魔同归于尽。
而就在这破釜沉舟的气势渐渐达到顶峰……
所有人都红着眼，恨不得现在就拿武器去拼命的时候……
“报！！！”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到高台之下，甚至顾不上礼仪，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急报！秦州城……”
“秦州城遭不明人士袭击！”
“守城异魔神赫尔莫德已死！”
“秦州城内数十万走狗惨遭屠城！”
“现在……”
“秦州城已是一座空城！！”
唰！！
一瞬间，全场再次死寂。
震惊……
激动……
狂喜……
茫然……
以及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种种极端情绪泛滥，几乎要掀翻地窟。
赫尔莫德……
死了？！
那个掌控秦州、速度无双，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神，他死了？！
几十万助纣为虐的二狗子……
被屠光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干的！
“等等！！”
而秦安之听到这一切，同样脑子嗡的一声。
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最先反应了过来，猛地转过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面前那道挺拔背影。
很快，所有人也回过神，不约而同看向高台。
难道说……
果然，这一次，陆川没有卖关子了。
在数万人的聚焦下，他缓缓拔出天帝剑，直指头顶。
“如你们所见。”
“神，也会流血。”
“人，不弱于天。”
“我与太阿队长，早已取得大捷。”
“我们的大军已然兵临秦州城下。”
“并且，就在我们和乌勒尔大战，在刚刚我与你们说话的这段时间……”
“我们的战士已经剿灭了秦州城内异魔，斩杀了那些通敌卖国的走狗！”
“为我们所有人……”
陆川声音越来越大，同时所有人也瞪大了眼。
“打下了未来的土地……”
“不，是夺回了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
“秦州城，此刻已无强敌，虚位以待，等它的主人……”
“回家！！”
哗！！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震惊。
但这一次，是被巨大的狂喜震撼冲击。
他们听明白了……
这一切绝对和秦天、太阿有关！
而且听到大军两个字，无数人激动到浑身发抖！
难道说，火种同盟还有一支这么强大的部队？
难道说，人族……
真的有可能复兴？！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
陆川拿出了一颗幻化出来的乌勒尔头颅，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从此刻起……”
“再无苟延残喘的火种同盟！”
“所有军队，改为东洲赤血军！”
“再无总指挥，三军将士皆听我号令……”
就见陆川直接将乌勒尔的头颅抛向空中。
同时，天帝剑划破长空，带起一道赤金剑芒。
“唯有人主……”
“秦天。”
砰！！
剑光闪过。
乌勒尔的头颅被一剑斩碎，神血四散飞溅，如同一场血雨。
但所有人却没有躲避……
而是任由神血落在脸上和身上，感受着那份荣耀。
“天不予你等，我予你等！”
“天不授你等，我授你等！”
“天不助你等，我助你等！”
“去秦州城……”
“拿回你们自己的东西！”
瞬间……
全员沸腾！难凉热血！
八十年的屈辱恐惧被彻底点燃。
“誓死效忠人主！！”
“誓死效忠秦天！！”
“这，这……”
“这怎么可能……”
“他们，都活了……”
而秦安之同样瞪大了眼睛。
他在这些明明熟悉无比的面孔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亢奋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那不再是绝望的哀兵，不再是麻木的行尸走肉……
而是一群虎狼之师！是明知自己必胜的王者之师！
整个人族的历史要就此改写……
数十亿人都要记住那个名字！
呛啷。
旁边的欧潇潇，默默收剑入鞘。
她看着这山呼海啸般的画面，看着那个站在浪潮之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身影。
心中波澜起伏，眼中似有雷电。
“赤血军……”
“人主……”
“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