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号声刺破战场喧嚣时，李过正一锤砸碎一个白甲兵的肩胛。他猛地抬头，西北方向那杆织金龙纛正在移动，纛旗在火光中翻卷，像条仓皇逃窜的金蛇。
鞑子要跑！李过嘶声吼道，嗓子因久战而沙哑。他扯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追！别让这狗贼跑了！
可环顾四周，他心头一沉。身边仅剩百余骑，个个甲胄破损，浑身浴血。战马喘着粗气，口鼻喷吐白沫，显然已到极限。一个亲兵策马靠近，左臂无力下垂，血顺着指尖滴落：将军，弟兄们撑不住了，马也跑不动了......
李过咬牙，猛地一夹马腹：追不上也得追！就算爬也要爬过去！战马吃痛，奋起余力向前冲去。百余骑见状，纷纷催动疲惫的战马，硬撑着跟上。
右翼方向，张鼐几乎同时发现多铎大纛移动。他当机立断，挥刀指向西北：王林！带你的人去追！配合李过将军，截住鞑子！
得令！部将王林脸上刀伤狰狞，却毫不迟疑地率领所部千余骑斜插过去。这些骑兵虽然疲惫，但见主帅逃窜，顿时士气大振。
两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一左一右插向溃逃的清军。
失去了战马的满洲兵成了活靶子。一个年轻的红甲兵踉跄奔跑，被身后追来的闯军骑兵一刀劈中后颈，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仍向前跑了几步才倒下。另一群清兵试图结阵抵抗，但阵型尚未成型，就被侧翼冲来的骑兵撞散。马蹄踏过倒地者的胸膛，骨裂声不绝于耳。
高一功在重甲军中看见局势变化，陌刀前指：压上去，别给他们喘息之机！八千重甲兵踏着整齐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行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沿途倒地的清军，不论生死，都被铁靴踏过、踩死。有个伤兵挣扎着想爬起，重甲兵陌刀一挥，人头飞起，血溅三尺。
一个满洲佐领试图组织抵抗，聚拢百余人结成圆阵。重甲军逼近至十步时，突然加速。长枪如林刺出，瞬间捅穿前排清军。陌刀随后跟上，刀光闪处，残肢断臂横飞……圆阵顷刻瓦解，佐领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钉死在地上。
撤！快撤！残存的清军军官嘶声呐喊，但四面八方都是闯军。谷英在正面看见清军溃退，战刀高举：弟兄们，鞑子败了，杀啊！闯军士气如虹，全线压上。清军前锋彻底崩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多铎在亲卫簇拥下疾驰，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他的兵马如割草般倒下，织金龙纛越来越远，李过、张鼐的骑兵在溃兵中左冲右突。他牙关紧咬，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猛地转头不再回顾。
图赖率领千余白甲兵结成方阵，死死挡在追兵面前。这些大清最精锐的战士身披三层重甲，长枪如林，弓手张弓搭箭。
李过的骑兵率先冲到阵前，一阵箭雨袭来，十余骑中箭倒地。战马悲鸣着翻滚，骑手被甩出丈外。绕过去！李过怒吼，但方阵占地数十丈，迂回需要时间。而多铎的大纛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
张鼐率军赶到，见状毫不犹豫：冲阵！骑兵再次发起冲锋。图赖在阵中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个闯军骑兵的咽喉。箭壶射空后，他弃弓拔刀：白甲儿郎，报效大清，护卫王爷，就在今日！
千人齐吼，声震四野。
闯军骑兵撞上满洲方阵，前排的骑手被长枪捅穿，后排继续冲锋。一个白甲兵被战马撞倒，尚未爬起就被后续马蹄踏碎胸骨。垂死之际，他挥刀砍断马腿，摔倒的骑手被同伴斩首。另一个白甲兵被三骑围攻，砍倒一骑后，被两杆长枪同时刺穿。他怒吼着前冲，枪尖从后背透出，仍挥刀砍翻一个敌人才倒下。
方阵在不断缩小，但始终屹立不倒。李过眼睛血红，亲自冲阵。长枪捅穿一个白甲兵，铁锤砸碎另一个的头颅。第三个白甲兵扑来抱住他，两人滚落马下。
李过翻身压住，铁锤砸下，顿时，对方面甲碎裂，脑浆迸溅。
张鼐在另一侧看见图赖，张弓一箭射去。图赖挥刀格开来箭，两人目光相撞。张鼐拍马冲锋，图赖提刀迎上。两马交错，兵器相击，火星四溅！
第二次交锋，张鼐长枪直刺图赖胸口，图赖不闪不避，战刀劈向张鼐脖颈。张鼐回枪格挡，枪杆断裂，他弃枪拔刀，继续逼上！
第三回合，刀光闪过，张鼐刀法精湛，勇武不已，图赖还没看清那刀如何击来，边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看时，却见自己的脖颈在热乎乎往外喷血！
图赖身躯直晃了晃，目光望向多铎逃走的方向，嘴唇蠕动，最终轰然倒地！！
满洲悍勇的主将战死，千余白甲兵方阵终于溃散。残余的满洲士兵仍在死战，直到最后一人倒下，竟然无一人投降！
多铎在亲卫护送下一路奔逃。沿途溃兵越来越多，伤兵的哀嚎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阿济格的军旗。
十五弟！阿济格策马迎来，见多铎甲胄染血，亲卫折损大半，惊问：怎会如此？
多铎惨笑：中了李自成的计。他那支重甲军，陌刀......挡不住......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人险些坠马。
阿济格急令亲卫扶住，再看多铎身后溃兵，不足万人，还多数身受多处重伤，顿时明白，多铎这次败了，还败得很惨！
先整军，随后再战。阿济格立即派兵接应，结阵断后。
李过、张鼐追到此处，见清军阵型严整，箭矢如雨袭来，只得收兵回撤。
高一功的重甲军推进到图赖战死处，也停下脚步。
经此一场血战，闯军八千重甲兵仅仅折损千余，但战果辉煌——多铎的满洲清军被斩首近两万，尸横遍野！
谷英、袁宗第从正面赶来，刘体纯、田虎从侧翼聚拢。几人相视而笑，虽然个个带伤，却难掩喜色。高一功摘下面甲，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环视战场，清军尸体铺满大地，残旗断戟随处可见，垂死的战马在地上抽搐。
赢了。高一功的声音有些嘶哑。
谷英重重点头，战刀拄地方能站稳：赢了，稳住了肋部！
袁宗第抹了把脸，手上血迹未干：鞑子这辈子，估计也没吃过这么大亏哈哈哈。
刘体纯踢了踢脚边白甲兵尸体，头颅仅连着一层皮：可惜让老贼跑了。
这时李过、张鼐收兵返回。李过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臂流淌；张鼐甲胄上插着几支箭，幸好未透。
舅舅，追到那鞑子主将的阵前了，可惜他们结阵了，没敢硬冲。李过下马时踉跄一步，亲兵急忙搀扶。
斩获多少？高一功上前扶住。
沿途追杀，至少三五千。张鼐摘盔，头发蒸腾着热气，加上正面斩杀的，陌刀队解决的......这一仗，肋部的鞑子，至少折了两万兵马。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人人喜笑颜开！
这可是他们这几天以来取得的最大战果！
快，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拢战马兵器。高一功下令，随时要准备好，满洲清军很可能反扑。
众将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