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张海碦主动退让，甚至让张海楼来对他采用怀柔模式这件事，以及无邪明显因为港城的那场截杀而想要快速收网的状态，却是贺舟没有预料到的。
他还记得，当发现了海外张家隐藏的情报之后，在那所谓的藏书室实则也兼职档案室的地方想了很多。
脑海里各种纷乱的念头闪过，但当时他最重要的一个念头就是：得先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
贺舟很确定，在那个时候，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或者做出最优的应对方案，拖延时间，等后面慢慢盘算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不会留下巨大破绽的出路。
可是张海碦并没有给拖下去的时间，对方不算强硬的戳破了这件事，之后却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
反而是让张海楼出来在他面前打了一波感情牌，还是那种真情实感的感情牌。
就像当初他采取的措施一样，那两人也选择了用真话摊开的方式将这件事从试探变成了坦白，变成了是基于对他的信任，才会有那样的话。
这不是张海碦忽然意识到在这种时候挑破事情可能会有危险的找补，而是一场受益最大化的转化。
并且，贺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对方这场看似的示好。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最终的结果都是，张海碦主动的退让一步，在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对于贺舟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好像就这么互相都达成了论迹不论心的微妙和解。
而关于无邪对于这次截杀的反应，虽然是这些人里最简单的一个，却反而是让贺舟最头疼的一个。
他可以跟海外张家的那些人心照不宣，互相制衡，也可以跟谢雨臣谈条件与得失。
但是无邪他要怎么说？
该怎么说？
私心里，贺舟也希望无邪对付汪家的计划能加快速度。
不仅是因为圣婴的计划越是到后期越危险，也越容易暴露不说，还因为那近段时间才被他发现的‘拼图’。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调查这件被张家和索氏一起隐藏起来的事情，并且这件事一定要在汪家覆灭之后。
否则他都不敢想，一旦汪家察觉到了这隐藏起来的某些事情的关窍，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
当然，可能他所担心的事情，汪家早在监视张家的这几百年里就已经知道了。
但贺舟又怎么敢去赌这一半一半的可能，一旦赌错，他觉得凭借现在的自己恐怕是无力回天。
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无邪能在这一两年内就彻底把汪家给搞垮。
贺舟之前有设想过关于推动计划要如何进行，利用无邪对他的信任制造紧迫感这种方法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无邪和谢雨臣那些人都太聪明了，万一人家就是不吃压力呢？
又或者他们就是有自己的节奏，坚定的不会被任何人带偏。
那么覆灭汪家这件事恐怕至少会拖到中后期，
到时候贺舟都不敢想，越来越多的事情被翻出来，他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又是否还有机会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搞一些小动作，或者离群行动。
但现在，他的所有谋划和担心都被解决了。
以一种他从未料到过的出发点，完美解决了这件事。
甚至，对贺舟来说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无邪就自己想到了这一点然后去做了。
某种程度来说，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但同样因为这个理由，他又不太能高兴的起来。
因为圣婴计划最后始终是会被曝光的，张海碦没有给他保守秘密的义务。
而且即便是张海碦并没有要刻意针对他，在汪家覆灭之后，九门与张家内那些事情归于平静后，在对方看来，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的必要。
毕竟，这个计划能成功，站在张海碦的角度来说其实能算是一个功绩。
谁会把自己的功绩藏着掖着呢？
但对于贺舟来说不是这样的，到时候无邪会知道之前所担心的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而无邪自己甚至为了这个自导自演的戏码还担心过。
贺舟觉得到时候无邪是真的会想要咬死他。
‘哎……’躺在床上的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或许，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时候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贺舟如此宽慰着自己，至少现在无邪的进度加速推动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就够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
哈。
先将就吧。
*
随着夜晚越深，那轮悬在空中的满月甚至有些亮的刺眼。
正房的床大概是在设计的时候为了满足无论春夏秋冬都能躺着看窗外风景的要求，床就直接放在窗户底下。
而窗棂上的雕花望出去就是一幅静态的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四合院的院子都能看见不同的风景。
这样的设计对于有闲情逸致的人来说固然是一处情趣，贺舟也并非讨厌。
但有时候，特别是月亮过于亮眼的时候，就让人有些头疼。
好在京城似乎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也不算太多，总得来说不耽误他睡觉。
而大多数时候，贺舟觉得自己的睡眠还挺好的，除非是他要刻意保持警惕。
他脑子里一会儿转着这个念头，一会儿想着那件事，一会儿嫌弃月亮太亮眼睛，一会儿又觉得枕头好像哪里不对劲。
总之，翻来覆去，跟在铁锅里贴烙饼似得。
而且越翻越精神，最后他干脆坐了起来，整个人彻底被月光笼罩。
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摸出来看了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快三点的了。
明明从谢家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躺在床上了，可以算是难得的睡得很早。
可是躺上床和睡着完全是两码事，贺舟感觉自己完全高估了入睡速度。
穿上拖鞋，他干脆下了床，只在背心外面披了一件外套就开门离开的正房。
贺舟蹑手蹑脚的关门，然后穿过院子，进入厨房。
虽然这里是谢雨臣的四合院，但是无论是他还是黑眼镜这类人，如果房间或者院子里有异常响动都会第一时间清醒然后确认情况。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住在一起，互相已经熟悉了对方的脚步声和动作，并不至于触发警报罢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心的绕进了厨房，尽可能避免路过黑眼镜睡觉的房间。
他可不想被人逮到半夜不睡觉往厨房跑，跟米缸里的老鼠似得翻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