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兜帽下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眸是如此熟悉。
他尚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过这次对方不是朝着他来的：“小哥……？”
在对方开口后，贺舟就感觉到了投向他身上的目光，或是隐晦或是直接，不需要看过去，他都能感觉到全然的陌生与打量。
‘事情不太对劲。’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张启灵的状态很显然认识他，但是车上撤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看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就在贺舟开口打算先找个借口离开这群人的时候，站在对面一直用目光看着他的人率先一步开口了：“跟我来。”
说罢就自顾自的往远一些的地方走去，很明显是要避开其他人。
只迟疑了一瞬，贺舟的目光在后面下车的两人身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就跟了上去。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走出去好几百米，直到确定其他人无论是通过听还是口型辨认都无法知道他们说话的内容后，张启灵才停下了脚步。
这一路上，贺舟跟在对方身后想了很多。
他很确信自己在之前的每一次轮回中，都没有过只认识张启灵却不认识其他人的情况，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
认识张启灵就意味着一定会认识无邪和胖子，可刚刚，跟着张启灵后脚下车的无邪对他是全然陌生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陌生的时间线或者地方了。
事不过三这种事情，显然在龙脉的概念里是没有的，祂只会得寸进尺。
对此，贺舟原本是很有经验的。
可当他看见车上下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时，他忽然意识到，似乎这次不只是单纯的时间跳跃。
毕竟，在张启灵进青铜门之前，无邪一共只来过两次长白山，一次是初次见识到青铜门，第二次是送张启灵进门。
而后面张启灵进去之后，无邪再来就是冲着搞死汪家来的。
但是现在，张启灵在，无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后面那辆越野车驾驶位上下来的另外一个人，是黑眼镜。
这种情况显然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他判断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在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无邪也已经把汪家给弄死了。
可是既然是这样，那这些人不可能除了张启灵以外，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
排除其他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这次不是时间跳跃，而是世界线的跳跃。
可张启灵眼中虽然很难直接看出来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波动，贺舟除了确定张启灵认识他以外，也无法从对方眼里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在确定大概是世界线跳跃之后，贺舟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有哪一次只认识张启灵，而对其他人完全没有接触。
答案是没有。
“贺舟？”张启灵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静与笃定，而是明显的带着疑问，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
闻声贺舟看向对方，眼底也是同样的疑问：“我是叫贺舟。”他决定先装傻，这个他熟。
听见他确认的回答，张启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舟想了想，无论自己现在所处的到底是哪条线，反正不可能是他原本那条线，如此很多事情也没必要太忌讳。
于是他一改谨慎的作风，主动开口询问道：“你认识我？”
听到这句话，张启灵就用那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看的贺舟出现了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的感觉，心里止不住的叨叨：‘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他怀疑这个张启灵跟无邪学坏了。
但很快对方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嗯，我们见过。”
顿了顿，他像是解释一般补充道：“一次，也是在长白山。”
听到这个答案，贺舟差点跳起来否认，他怎么可能只跟张启灵见过一面，还是在长白山这种敏感的地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但反驳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
长白山的山里，下着雪，他跟无邪大晚上出门拍照，然后在那个冰天雪地地方抓到了还是阿坤的张启灵。
啪的一声，贺舟不受控制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等等，我觉得我要捋一下。”
张启灵眸光微微闪动，转瞬即逝，然后缓缓的嗯了一声。
“你见到我的时候还见到谁了？”
“还有我、瞎子、无邪、谢雨臣、胖子。”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在贺舟也看不见的地方，笼罩在兜帽里的眉眼有一瞬间像是冰雪融化一般：“你、胖子和无邪教我打麻将，你跟无邪还……”
“好了！不要说了！”贺舟伸手挡在对方面前，他记起来的，每一个脑细胞都记起来了，但是也不是那么想记起来。
张启灵又嗯了一声。
贺舟从那清十八罗汉的牌局中回过神来，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张启灵，对方的状态显然很好，随后又转头看了看远处还停着的两辆越野车：“你……这是结束了？”
张启灵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好半晌，在贺舟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暂时。”
这不是他预设的答案，贺舟几乎瞬间转头看向张启灵，与对方直直对视：“什么意思？”
可这次，张启灵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里没有你。”
虽然对方一共也没说几个字，但是已经有多年对抗张启灵版压缩包经验的贺舟已经能从这短短几个字里提取出足够他了解情况的信息了。
可是就是提取出来的这个信息，才让贺舟震惊。
他一直以为龙脉的存在是因为他的存在，是一条if线，只要他不存在，那就不会有龙脉这档子事。
但是现在这里的张启灵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不是的。
在老九门、张家、汪家这些事情的背后，确实还存在着一个更加神秘的存在。
而现在的张启灵和无邪他们，还暂时没有解决这件事。
就在他想要开口细问的时候，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渐渐靠近，已经因为张启灵的消息而进入战备状态的贺舟瞬间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眼镜正在接近这边，一边走还一边挥手：“哑巴，你不冷啊，有什么话去酒店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