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棘藤棒！”
星璇的指令在厄诡椪戴上水井面具的瞬间就喊了出来。厄诡椪踏前一步，棘藤棒从斗篷下抽出，水流沿着棒身的纹路缠绕、旋转，整根棒子像一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还在挣扎的活鱼。它举棒，挥下，棒头带着水流的重量砸向流氓鳄。
“流氓鳄快躲开！不能硬接！包死的！”萧泽的声音比星璇的还大。流氓鳄从半睡半醒中猛地惊醒，一个侧翻，笨重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棘藤棒擦着它的尾巴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缝，水花四溅。流氓鳄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萧泽方向跑。
“不行……流氓鳄先回来吧！”萧泽的手已经按在精灵球上。他知道把流氓鳄收回来不是最好的解法——流氓鳄的状态太差了，盐腌磨了大半管血，又被哈欠挂上了睡眠倒计时，再拖下去只会白给。他需要一个能硬吃水碰一巴掌的。
精灵球弹出红光，流氓鳄被收回，另一道红光同时射出。“鬃岩狼人！你上！”
鬃岩狼人从光芒中现身，四爪落地的瞬间，棘藤棒已经砸下来了。水井面具加持下的水系棘藤棒，对岩石系的鬃岩狼人效果绝佳。棒身砸在鬃岩狼人的肩胛上，水花炸开，鬃岩狼人被砸得膝盖一弯，嘴里喷出一口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的东西。痛，太痛了。但它没有倒。它身上亮起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气势披带——锁血了。
萧泽的拳头攥紧了。“鬃岩狼人！双倍奉还！”鬃岩狼人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进化的光，是反击的光。双倍奉还，将受到的物理伤害加倍返还。棘藤棒砸在它身上有多痛，它还给厄诡椪的拳头就有多痛。
“什么……碰碰尖刺防守！”厄诡椪的斗篷在身前合拢，棘藤棒横在胸前，无数细小的尖刺从斗篷表面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双倍奉还的能量砸在尖刺防守上，被尖刺弹开、分散、折射——弹向了星璇的方向。
厄诡椪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一瞬间，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星璇站在那里。它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电光一闪已经出现在星璇面前，斗篷展开，把星璇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吃了那发弹回来的双倍奉还。它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在地上，棘藤棒撑着地面，棒身上的水珠在往下滴。
“啵泥……哦……”声音很轻。
“碰碰！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星璇蹲下来，手按在厄诡椪的肩上。
萧泽的声音从场地对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慌张：“星璇！你没事吧！我去，出现意外了！”他的鬃岩狼人也懵了，站在场上，保持着双倍奉还的出招姿势，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道歉。
“我没事！”星璇朝萧泽喊了一声，又低头看着厄诡椪。厄诡椪低着头，把脸藏进斗篷里。它从怀里摸出碧草面具，慢慢地、笨拙地戴在脸上。面具遮住了它的表情，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星璇。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糟糕。斗篷破了，身上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点也不可爱。星璇会不会不喜欢这样不可爱的碰碰了？她不想拖他的后腿，她想成为他的助力，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那些越来越强的对手。但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我知道了。”星璇站起来，从腰间取下钛晶珠。
厄诡椪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看着他。星璇把钛晶珠举过头顶，光芒从珠子里涌出来，落在厄诡椪身上。“碰碰，你已经很努力了——那么，变得强大起来吧！”
钛晶化的光芒炸开。碧草面具在光芒中变得巨大，从厄诡椪的脸上延伸出去，像一顶遮天的斗笠。厄诡椪站起来，握紧棘藤棒，碧草面具的草系能量在棒身上交织，绿色的光纹交替闪烁。
面影辉辉特性——速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它现在很快，比鬃岩狼人快得多。
萧泽看见了那道光芒，看见了厄诡椪身上正在攀升的气势，他的手已经按在鬃岩狼人的精灵球上了。“回来——”
来不及了。厄诡椪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是电光一闪，是纯粹的、被钛晶化和面影辉辉叠加到极致的高速移动。棘藤棒从鬃岩狼人的视野盲区刺入，精准地捅进它的腹部。
碧草面具的草系能量在棒尖炸开，鬃岩狼人的眼睛画起了圈，身体往前一栽，趴在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厄诡椪收棒，站立，它转过身，看着星璇，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
“你做到了哦。”星璇蹲下来，声音很轻。
厄诡椪站在他面前，她握着棘藤棒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星璇，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双眼睛弯了——笑了一下，很浅，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巨大的钛晶面具在聚光灯下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亮晶晶的碎片。那些碎片从空中飘落，像一场倒流的雪，落在厄诡椪的肩上，落在对战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厄诡椪把碧草面具从脸上取下来，收进怀里，小心地放好，像放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它的膝盖弯了，身体往前一栽，倒在地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轻，像一片终于落定的叶子。
星璇把它收进球里，站起来，转身，把球递给场边的韩家馨。韩家馨接过球，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道馆。宝可梦中心不远，跑快一点，几分钟就到。
星璇转回身，看着对面的萧泽。萧泽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碎片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韵对视。
“星璇，还要打吗？”萧泽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其实可以到此为止”的试探。
“当然。”星璇把手插进口袋，嘴角翘起来，那种熟悉的、不服输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大家为了这一场付出了太多东西了，也期待了太久了，不是吗？”
蒂安希在廊下看着他们训练的样子，君主蛇给他们做饭加餐的样子，多龙巴鲁托被拽起来当陪练时睡眼惺忪的样子。它们都在等这一场。
萧泽看着星璇，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也是。那就打吧。”
“上吧！皮卡丘！”萧泽的精灵球弹开，皮卡丘落在场上，尾巴竖得笔直，脸颊的电气囊噼啪作响。它不是第一次站在这片场地上，但每一次站在这里，它都比上一次更强一点。
“交给你了！伊布！”星璇没有回头，伊布从他脚边跳上场，四爪落地，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看着对面的皮卡丘，皮卡丘也看着她。两只小小的、黄色的、毛茸茸的宝可梦，隔着半个场地的距离对视。
伊布的眼睛里映着皮卡丘的倒影，皮卡丘的眼睛里映着伊布的倒影。聚光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只小东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一左一右，一般长。
观众席安静了。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是那种观众终于知道这场对战的意义、不再需要起哄、只需要屏息观看的安静。萧泽深吸一口气，星璇也深吸一口气。
“皮卡丘，电光一闪！”
“伊布，影子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