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天柱后面,跟前面那些浮空岛、七彩海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路了。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破碎的虚空。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碎片、古老建筑残骸、断裂的山脉、甚至还有干涸的河床,全都乱七八糟地悬浮在黑暗里,缓缓飘动,散发着死寂和苍凉的气息。远处,偶尔有黯淡的星光闪烁,更多的地方则是纯粹的、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暗。这就是源海最深处,被称作“星墟”的地方,据说上古星神宫崩塌后的残骸,大部分都飘在这里。
“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林战天神色肃穆,他此刻气息渊深,神兽巅峰的修为让他成了队伍的定海神针。他手里托着星神宫接引令,令牌散发出柔和的星光,如同指路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也似乎在安抚周围那些不稳定空间。
林小浪紧随其后,万兽灵启剑随时准备出鞘。沐清雪在侧翼警戒。兽宠们围在中间,钢牙虽然还有点蔫,但眼神凶悍,小岩的甲壳在星光下缓慢修复,炎冰和小雷一左一右,小金盘踞在后,小星瞳的霞光紧紧笼罩大家,雷光貂缩在她怀里只露个眼睛。
小饕餮趴在林小浪另一边肩头,血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破碎的星空,偶尔张开嘴,将飘过的一缕精纯但稀薄的混沌气流吸入口中,吧唧吧唧嘴,似乎不太满意这里的“零食”质量。
众人踩着漂浮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在星墟中前进。接引令的光芒所到之处,那些危险的、隐形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会稍微显露痕迹,让他们得以避开。但即便如此,依旧凶险。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后面可能就藏着能切割神兽身躯的破碎法则;远处飘来的一阵“星尘”可能是能腐蚀灵魂的湮灭之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块格外巨大的、如同倒悬山峰般的陆块残骸。残骸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破损严重的宫殿轮廓和巨大雕像的基座。
“是星神宫外宫的废墟。”林战天辨认着,“接引令的感应加强了,最终传承的线索应该就在这片废墟深处。”
靠近残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威严感扑面而来。那些断裂的玉柱、破碎的琉璃瓦、只剩半截的狰狞神兽雕像,无不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惨烈。废墟中弥漫着淡淡的、精纯的星辰之力,但也混杂着各种狂暴混乱的能量残留。
“小心,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星魂傀儡’或者被上古战场残留的杀意侵蚀。”沐清雪提醒道。
话音未落。
废墟阴影里,亮起了几十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眼睛。
一尊尊由破碎的星光、金属残片和岩石勉强拼接而成的人形傀儡,从残垣断壁后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它们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感,手中握着残缺的星光长矛或断裂的巨剑,眼眶中幽蓝火焰跳动,锁定入侵者。
“星魂傀儡,守卫废墟的残缺造物,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林战天低声道,“数量不少,气息……大多是神兽中期,领头的几尊接近后期。”
“嘎,正好给爷练练手!”钢牙刚才被神主投影打伤正憋着火,见状就要冲。
“别冲动!”林小浪拦住它,“节省体力,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爹,沐姑娘,我们快速突破,别缠斗!”
“好!”林战天点头,率先出手!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光凝聚,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刃,横扫而出!光刃过处,冲在最前面的几尊星魂傀儡如同纸糊般被拦腰斩断,破碎成漫天光点!
神兽巅峰,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沐清雪剑光如雨,精准点杀侧翼的傀儡。林小浪挥动万兽灵启剑,破邪剑光专门克制这些能量造物,一剑一个。
兽宠们也没闲着。炎冰的冰火吐息覆盖一片,小雷的紫电专门找傀儡的能量核心,小金龙息横扫,钢牙和小岩负责查漏补缺拍碎靠近的漏网之鱼。小星瞳的霞光则不断净化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杀意和能量尘埃。
小饕餮……它对这些“星光破烂”兴趣缺缺,只是偶尔张嘴,把某尊被击碎后逸散出的精纯一点的核心星光吸掉,像吃糖豆。
队伍如同一把尖刀,快速在傀儡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废墟深处推进。星魂傀儡虽然数量多,但缺乏灵智和有效配合,在绝对的实力和默契面前,构不成太大威胁。
很快,他们杀穿了傀儡的阻拦,来到废墟中央。
这里相对完整,是一个巨大的、由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巍峨宫殿。宫殿仅存的大门高耸,上面布满了玄奥的星辰符文,此刻正随着接引令的靠近,缓缓亮起微光。
“就是这里了。”林战天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前,将接引令按在门上一个凹陷处。
嗡——!
大门上的星辰符文瞬间全部点亮!紧闭的巨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和更加浓郁的星辰气息。
众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内部,而是一条向下的、盘旋的星光阶梯,仿佛通往地心深处。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画着无数古老的壁画,记载着星神宫的兴衰、与混沌的战争、以及……关于“万兽源海”真正起源的秘密。
众人一边戒备,一边快速浏览壁画。
壁画显示,万兽源海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星神宫联合诸多神兽大能,抽取周天星辰之力和混沌初开时的一缕本源共同开辟,目的是为了保存最纯粹的血脉源力和对抗一种名为“归墟终末”的大劫。而星神宫,正是镇守源海、监察万兽的守护者。
“归墟终末……”林战天喃喃道,眼神锐利,“难道神主和他的归墟教,与这上古预言的大劫有关?”
没人能回答。壁画到了后面变得残缺模糊,似乎星神宫在最后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灾难,突然崩塌。
沿着星光阶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之中。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周围缓缓运转,中央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美轮美奂却又带着残破痕迹的宫殿虚影。宫殿前方,有一个不大的星光平台。
平台之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由半透明星光构成的、身穿古老星辰袍服的老者虚影。他面容模糊,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仿佛只是一段残留的影像。但在他的膝盖上,平放着一卷完全由星光构成的卷轴,卷轴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浩瀚与古老气息。
“星神宫最后的传承守护者?”林小浪猜测。
林战天神色激动,走上前,对着老者虚影深深一礼:“后世晚辈林战天,携星神宫接引令与混沌印记传承者林小浪,前来寻访最终传承,望前辈赐予!”
老者虚影毫无反应。
林小浪也上前,恭敬行礼,同时催动四钥印记。
四钥印记的光芒与那星光卷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闪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平台周围的“星空”中,那些缓缓运转的细小星辰,突然加速!并且开始朝着平台中央汇聚!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和生机的黑暗,从平台下方的无尽虚空中弥漫上来!
“不对!这不是传承考验!”林战天脸色一变,“这是陷阱!神主早就料到我们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那盘膝而坐的老者虚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闯入者……留下……印记与肉身……”
沙哑、僵硬、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话语从老者虚影口中发出,充满了贪婪和毁灭欲。这根本不是星神宫守护者,而是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控制的残魂躯壳!
“是神主留下的后手!他污染了这里的守护残魂!”沐清雪长剑出鞘。
那被控制的残魂躯壳缓缓站起,手中的星光卷轴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缭绕着不祥气息的长剑。他身上的星辰袍服也迅速被黑暗浸染,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达到了神兽巅峰,并且还在变强!更可怕的是,周围那些汇聚而来的细小星辰,纷纷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朝着众人缠绕而来!
“准备战斗!”林小浪怒吼,星神战甲覆盖全身。
战斗瞬间爆发!
被控制的残魂躯壳(姑且称之为“暗星傀儡”)实力极强,黑暗长剑每一击都带着腐蚀灵魂和吞噬能量的特性,与林战天的混沌星光激烈碰撞,竟不落下风!
那些漆黑锁链更是烦人,数量极多,从四面八方缠绕,限制众人的移动和攻击。钢牙被几根锁链缠住四肢,一时挣脱不开。小岩竖起晶壁防御,锁链却像有生命般绕过防御,袭向后排的小星瞳和雷光貂。炎冰和小雷的远程攻击打在锁链上效果不大。
“这些锁链蕴含归墟法则,普通能量攻击很难斩断!”沐清雪挥剑斩断几根,但更多锁链涌来。
“嘎!烦死了!”钢牙怒吼,燃烧血脉,暗金光芒暴涨,硬生生崩断了几根锁链,但身上也被勒出深深的痕迹。
林小浪一边挥剑斩断袭向自己的锁链,一边试图靠近那暗星傀儡。但他发现,每当他想攻击时,就会有大量锁链阻拦,而那暗星傀儡则躲在锁链的掩护下,不断攻击林战天和沐清雪,战术极其狡猾。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林小浪心急如焚。父亲虽然恢复了实力,但对方也不弱,而且这环境明显对对方有利。
一直没怎么动手的小饕餮,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漆黑锁链和那个散发着令它不舒服气息的暗星傀儡,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它从林小浪肩头跳下,落在地上。
然后,它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张开嘴。
不是对着锁链,也不是对着暗星傀儡。
而是对着这片“星空”中,那些源源不断产生漆黑锁链的……能量源头——那些被黑暗污染的细小星辰,以及平台下方弥漫上来的黑暗虚空。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以它小小的嘴巴为中心,轰然爆发!
呼呼呼呼——!!!
那些飞舞的漆黑锁链,如同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瞬间调转方向,疯狂地朝着小饕餮的嘴巴涌去!不是被斩断,而是整根整根地被它吞噬!锁链上附带的归墟黑暗能量,如同补品般被它吸入口中!
不止是锁链!
周围那些被黑暗污染的细小星辰,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迅速黯淡、缩小,然后“嗖嗖”地被吸入那张仿佛无底洞的小嘴!
甚至平台下方弥漫上来的黑暗,也被这股吸力拉扯,化作一道道黑色气流,汇入其中!
【我操!直接开饭了!】
【饕餮大佬:都是我的零食!】
【黑暗锁链:你不要过来啊!】
【这吸力……比吸尘器猛一万倍!】
暗星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它感觉到自己操控的黑暗力量和锁链正在飞速流失!它发出愤怒的嘶吼,黑暗长剑爆发出更强的光芒,想要攻击小饕餮。
但林战天和林小浪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趁现在!”林战天大喝,混沌星光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手,狠狠拍向暗星傀儡!林小浪的万兽灵启剑也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直刺其胸口!
沐清雪的剑光、炎冰小雷的合击、钢牙的狂爪、小金的龙息,所有攻击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没有了锁链的干扰,全部结结实实轰在暗星傀儡身上!
轰隆隆——!!!
暗星傀儡体表的黑暗防护瞬间破碎,半透明的身躯被炸得千疮百孔,发出凄厉的哀嚎。它手中的黑暗长剑寸寸断裂,身躯也开始变得虚幻。
小饕餮的吞噬还在继续,将最后一点逸散的黑暗能量吸干净,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体表混沌星辉纹路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色泽。(味道有点怪,但能量挺足。)
暗星傀儡彻底溃散,化作点点黯淡的星光,其中一缕最为精纯的、带着星神宫徽记的星光,却摆脱了黑暗污染,缓缓飘向那卷悬浮在半空、重新变得纯净的星光卷轴,融入其中。
卷轴光芒大放,自动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不断流转的星图、符文和光影,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高无上的传承。
危机解除。
众人松了口气,围拢到卷轴前。
林战天伸手触摸卷轴,浩瀚的信息流入他的脑海。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无比的凝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喃喃道,看向林小浪,“小浪,你也来接收!”
林小浪也伸手触碰。刹那间,关于星神宫最终传承——《周天星辰镇狱诀》的完整功法、关于万兽源海的真正秘密、关于“归墟终末”大劫的预言、以及……关于如何彻底消灭神主和其“混沌傀儡身”的方法,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信息量庞大得让他头晕目眩,但也让他豁然开朗。
“神主……他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控制源海,炼制傀儡身……”林小浪消化着信息,声音发沉,“他是想以混沌傀儡身为载体,融合被他污染的源海核心之力,强行引动‘归墟终末’,让整个古界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重归混沌,而他将在混沌中重生,成为新的……混沌主宰!”
“疯子!”沐清雪咬牙。
“必须阻止他!”林战天握紧拳头,“按照传承记载,要彻底毁灭混沌傀儡身和神主与源海的连接,需要集齐‘四象镇封’之力,在源海真正的核心——‘星核之地’布下‘周天星辰镇狱大阵’,同时……需要一股能吞噬和净化一切混沌归墟之力的‘源初混沌’力量作为阵眼引导。”
四象镇封?应该就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认可或力量。他们已经有了青龙和玄武的部分认可(通过试炼),还需要找到白虎和朱雀的试炼或力量印记。
而“源初混沌”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在舔爪子的小饕餮身上。
小饕餮抬起头,血色眼眸眨了眨,似乎在说:看我干嘛?
【任务明确了!找齐四象,布阵,饕餮大佬当阵眼!】
【源初混沌……饕餮大佬果然是关键!】
【神主这计划太特么狠了,想毁灭世界自己当老大?】
【干他丫的!】
“白虎和朱雀的试炼或力量印记,可能就在这片星墟的其他地方,或者源海的其他隐秘区域。”林战天看向四周无尽的破碎星空,“时间紧迫,神主的傀儡身随时可能彻底完成。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尽快找齐!”
“怎么分?”林小浪问。
“我对星墟和源海了解最多,我去寻找白虎线索。”林战天道,“沐姑娘剑心通明,感知敏锐,可以带一部分兽宠去寻找朱雀线索。小浪,你带着接引令和……它,”他指了指小饕餮,“去‘星核之地’附近探查,熟悉环境,并尝试沟通源海意志,为布阵做准备。我们以三日为限,无论是否找到,在星核之地外围汇合!”
“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小浪不放心。
“放心,恢复了实力,在这星墟中,只要不碰到神主本体或完整傀儡身,我自保无虞。”林战天拍了拍儿子肩膀,眼神坚定,“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沐清雪点头:“我带炎冰、小雷、雷光貂,往东边星光灼热的方向去寻朱雀线索。”
“嘎!爷跟浪神!”钢牙立刻表态。小岩也默默站到林小浪身边。小金低吟一声,表示跟随。小星瞳自然也跟着林小浪。
“好!各自小心!保持传讯玉符联系!”林战天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混沌星光,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沐清雪也带着炎冰、小雷和雷光貂,化作流光飞向另一侧。
平台上,只剩下林小浪、钢牙、小岩、小金、小星瞳,以及肩头的小饕餮。
林小浪握紧接引令,看向星光卷轴指示的“星核之地”方向——那是在这片地下星空更深处,一个隐约散发出庞大吸力和炽热光辉的极点。
“兄弟们,我们也出发!”
他带着兽宠们,踏上星光平台边缘延伸出的一条更加狭窄、危险的星光路径,朝着源海最终极的秘密,也是最终决战的舞台——星核之地,步步深入。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众人分头离开后不久,那悬浮的星光卷轴旁,由暗星傀儡溃散后留下的、最精纯的那缕星光,微微扭曲,化作一只极其微小、几乎与星光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林小浪离去的方向,随即悄然消散。
神主的窥视,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