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八年,秋。
苏明远在整理书房,偶然翻到一本旧日记。
那是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写的。
上面有些奇怪的词汇,奇怪的概念。
他看着那些文字,努力回忆。
但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词汇,他认识每一个字。
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互联网?这是什么?
计算机?这又是什么?
现代社会?什么是现代?哪个时代不是现代?
他努力想,想到头痛,也想不起来。
好像有一层薄雾,挡住了他的记忆。
无论怎么努力,都穿不透。
最后,他放弃了。
也许,那些只是年轻时胡思乱想的产物。
也许,那些只是做梦时的呓语。
不必太在意。
他把日记收起来,继续整理书房。
这时,程颢来访。
明远,在忙什么?
在整理书房,苏明远说。
翻到一些旧物,勾起了一些回忆。
什么回忆?
也说不清楚,苏明远摇头。
就是觉得,好像有很多事,记不起来了。
人老了,记忆就会衰退,程颢笑道。
这是自然规律。
可我才三十多岁,苏明远说。
怎么就老了?
三十多岁,在古人看来,已经不算年轻了,程颢说。
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你现在三十多,正是从立到不惑的过程。
这个过程中,会忘记很多不重要的事。
记住最重要的事。
这是一种成长,一种升华。
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对你来说,程颢说。
最重要的,应该是家人,是事业,是使命。
至于其他的,忘了就忘了。
不必太在意。
苏明远点头:先生说得对。
也许,我就是太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事了。
两人来到院子里,坐下喝茶。
明远,程颢突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苏明远想了想。
以前,我可能会有很复杂的答案。
但现在,我觉得很简单。
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就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
让后人知道,我们曾经努力过。
托遗响于悲风。
说得好,程颢赞许地点头。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不再迷茫,不再困惑。
这很难得。
多亏了先生的教导。
程颢摇头。
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真正走路的,还是你自己。
喝完茶,程颢告辞离去。
苏明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秋天的落叶。
叶子从树上飘落,静静地躺在地上。
明年春天,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
生命就是这样循环往复。
旧的去了,新的来了。
记忆也是如此。
旧的记忆淡去,新的记忆形成。
这是自然的规律,不必抗拒。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世界。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不同的景象。
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不同的声音。
但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他已经分不清了。
也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苏明远。
活在这个时代,属于这个世界。
有爱他的家人,有等他完成的事业。
这就够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像落叶一样,回归大地,化作尘土。
滋养新的生命,新的记忆。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分岔路口。
一条路,通向未知的远方,云雾缭绕。
另一条路,通向熟悉的方向,清晰可见。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后者。
走在这条路上,他感到无比踏实。
因为这是他熟悉的路,他选择的路。
路的尽头,有他的家人在等待。
有他未完成的事业在召唤。
至于那条通向未知的路,就让它隐没在云雾中吧。
也许,那本来就是一条不存在的路。
一条只在梦中出现的路。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鸟鸣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起床,洗漱,准备去御史台。
一切如常,一切都那么真实。
妻子为他准备早餐,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再也没有其他的世界。
再也没有模糊的记忆。
他就是苏明远,一个北宋的官员。
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改革者。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份。
这就是他的整个人生。
在御史台,他继续处理公务。
一如既往,认真负责。
有人来报告改革的进展,他仔细询问。
有人来请示政策的执行,他详细解答。
一切都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有过那些模糊的记忆。
完全看不出,他曾经迷茫过、困惑过。
现在的他,坚定、从容、成熟。
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