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上千台重型反重力引擎的高频咆哮，在巴尔荒凉、死寂、呈现出暗红色的平原上空，掀起了一场席卷数十公里的巨大沙暴。
但丁半跪在滚烫的红砂中。他没有去检查自己右膝装甲处已经断裂的液压轴承，而是用左手抹掉了“死亡面具”上那些属于虫子的绿色血污。
在他的头顶，那艘长达十公里的纯蓝色巨舰——“马库拉格之耀”号，正以一种极其野蛮、不讲任何规避动作的姿态，强行用它那庞大的精金撞角，在厚重的紫色孢子云层中“犁”出了一条宽达数公里的真空通道。
刺眼的金色阳光顺着通道落了下来，照亮了这片已经被虫群彻底蚕食的废墟。
“大汗死了，西吉斯蒙德也死了。”
但丁在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涩的低鸣。他看着面前那名穿着深蓝色精工铠甲、右臂持着正在燃烧金色火焰巨剑的巨人。
“罗伯特。我们只剩下一口气了。”
“一口气，也足够把这群虫子的喉管切开了。”
罗伯特·基里曼没有低头看但丁身上的伤。他的机械左臂发出极其沉重、规律的液压起伏声。
他抬起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指向了前方那一地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在没有轨道母舰连接后重新组织阵型的虫海。
“我的舰队带足了地狱火。考尔用它们的胃酸做成了最毒的子弹。”
“但丁。集结你的人。我们要把这只伸进巴尔的触手，从根部扯断。”
没有战前宣誓，没有漫长的整军备战。
在黑暗森林的法则里，时间是用每一秒钟流掉的鲜血来计算的。
“吼————！！！”
一声极其暴烈、尖锐，仿佛能直接撕碎凡人耳膜的嚎叫声，从阵地侧翼的那片红色沙丘后方爆发。
那不是虫子的声音。
那是死亡连（death pany）。
那些在大清洗和废墟重建中活下来、但在这一万年的漫长战火中彻底失去了理智、陷入了“黑怒”基因诅咒的圣血天使。
他们身上的装甲已经被漆成了死寂的黑色，上面横七竖八地画着代表着圣吉列斯鲜血的红色十字。
他们原本被关在铁笼里，但在看到基里曼右手中那把燃烧着帝皇之剑、看到那片刺眼金光的那一瞬间。
他们的脑干深处，爆发出了万年前基因之父死在“复仇之魂号”上的极度愤怒。
在他们的视网膜里。
基里曼那高大，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蓝色身影，变成了那个在一万年前挥舞着羽翼、挡在战帅面前的金色天使。
“圣吉列斯……父亲……”
“荷鲁斯！你这个叛徒！纳命来！”
几十名黑色装甲的狂战士，甚至没有去拿掉在地上的爆弹枪。他们拉动了背部喷气背包的最强输出，整个人像是一颗颗黑色的炮弹，迎着那头正从毒雾中走出来，身高超过六米的**“虫群领主”（Swarmlord）**，笔直地撞了过去！
嘭！嘭！嘭！
这是一场完全没有战术、没有规避的物理硬撞。
三名狂战士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砸在了虫群领主那厚重得能弹开爆弹的几丁质甲壳上。
巨大的碰撞力让怪物的身躯向后退了一步。
但虫群领主那四只握着惨白骨剑的手臂，动了。
四把闪烁着紫色灵能电弧的巨剑，在真空中扫出了交叉的刀光。
两名死亡连战士的身体被直接在空中分成了四块，黑色的装甲板连同里面的血肉被直接削平。
但剩下的战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们甚至张开嘴，用牙齿去咬那坚硬的骨刺，用残缺的手甲去抠那些蠕动着的绿色气泡管道。
“血祭……为了帝皇！杀！”
他们把高爆热熔手雷直接塞进了自己胸甲和怪物的骨缝之间，然后引爆。
轰隆隆隆隆————！！！！
一团团金色的等离子火球在极地荒漠里炸开。
巨兽的一条大腿被炸断了半边。庞大的身躯在气浪中剧烈摇晃。
“死亡连在用肉体卡主它的动作。”
但丁那双在死亡面具后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色块。他那只握着“莫提斯之斧”的右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基里曼。消化池就在它后面。只要斩断它的突触，这颗星球的虫子就会自相残杀。”
“我来劈开它的骨头。”
基里曼踏碎了脚下的红砂。
他那身厚重的命运铠甲，维生系统的排气阀喷出了大片的白色氟利昂雾气。他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蓝色的极光，在低重力环境下轻轻一跃，直接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手中的帝皇之剑，化作一根燃烧的巨矛，笔直地扎向了虫群领主的胸口！
当————！！！
这是两尊顶级力量的物理对冲。
虫巢领主剩下的一把骨剑，在千分之一秒内，极其精准地磕在了帝皇之剑的剑脊上。
力场的对撞瞬间气化了周围十米内的所有红色沙尘。
基里曼的动作因为极压而停顿了零点一秒。
而那头巨物另外的三只手，三把骨剑，已经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叫，从下三路极其阴毒地刺向了基里曼的腹部和肋甲。
“罗伯特！”
但丁发出了他这一千五百年来最狂暴的一声战吼。
他没有去防御那些向他吐酸水的刀虫。
他的重型喷气背包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严重的超载，发动机壳体被烧得通红，爆发出的推力强行将他的身体送到了十米的高空。
他双手握紧了那把布满缺口的“莫提斯之斧”。
自上而下。
顺着重力加速度。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道理地。
劈在了那头虫巢领主正准备刺穿基里曼，右下侧大腿的膝关节上！
哐当————！！！！！！
那不像是利刃切入血肉。那更像是一台重载打桩机砸在了钢轨上。
斧刃嵌入了甲壳，崩断了最后三颗精金锯齿。
但原体子嗣那沉重，一千五百岁高龄的全部重力，硬生生地砸烂了虫巢领主那层变异的海绵装甲，切断了它支撑身体的最后两根主液压神经！
“嘶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高频，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向右侧猛地一歪，那三把刺向基里曼的骨剑，也因为平衡的丧失，全部向一旁偏转了三寸。
“地狱火。”
基里曼的右眼，在这一微秒内，冷静得像是一台在计算战损比的沉思者。
他没有抽回帝皇之剑。
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在一瞬间，夺过了挂在腰间的一把大口径重爆矢步枪。
枪口，顶在了虫巢领主那因为歪斜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下方、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紫色气管囊袋上。
砰！砰！砰！砰！砰！
五发。
高浓度、超临界状态的“地狱火”特种爆弹，在零距离内，全部倾泻进了那个气管囊袋里。
哧啦啦啦啦啦！！！！！！
极度恐怖的化学链式融化反应，在怪物的气管深处瞬间引爆。
那层能抵御轨道炮的几丁质甲壳，在怪物自己的胃液和毒素催化下，开始大面积地发黑、软化，紫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它的七窍中喷射而出。
虫群领主的整颗头颅，在基里曼的枪口下，被彻底气化成了一团绿色的灰烟。
庞大的尸体轰然倒下，压碎了下方的红砂。
而与此同时。
失去了这个最大突触节点的控制，原本包围了整个要塞的几百万只刀虫和基因窃取者。
它们那红色的复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它们开始原地打转。开始因为极度的饥饿而疯狂啃咬身旁的同类。
战线，崩溃了。
但丁精疲力竭地拄着战斧，黄金面具上的冰霜和干涸血块开始融化。
他看着那个站在灰白骨灰堆里的蓝色巨人。
“基里曼……”
“大反攻，才刚刚开始，但丁。”
基里曼将帝皇之剑插回剑鞘。他那只机械左手拉下了一个密封条，封住了命运铠甲一处正在漏气的管线。
他看着远处那片大裂隙的紫红色光幕，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把巴尔的凡人武装起来。”
“——我们要去把那条缝，亲手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