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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圣旨,传到贾府,已是戌时三刻,让即将歇息的贾府,又是好一阵忙乱。

这一夜,贾府灯火通明,阖府上下忙乱不堪。

王夫人又哭又笑地翻箱倒柜,替元春打点衣裳首饰,绝不能让她在宫中显得寒酸。贾母坐在堂屋里,望着那卷圣旨出了好一会儿神,才低声念了句佛号。

贾政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

王伦回到自己屋中时,已过了亥时。

袭人正在铺床叠被,动作比平日慢了些,像是心里在压着什么。

她低着头,将那床锦被抚了又抚,却始终没有收手,终于轻声问了一句。

“二爷,你如今真的要成为驸马了,那怀恪公主,可好相处?奴婢听说皇家的公主大多性子矜贵,也不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手指在被角上轻轻来回揉着,像是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王伦看了袭人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按照大乾律令,驸马婚前,所有私侍的女子必须尽数遣嫁。也即是说,袭人若是想做通房丫头,已是不可能的了。

这丫头是在担心自己的去路,也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会不会把她留在身边,还是像打发一件用旧了的物件一样将她打发出府。

可王伦心中清楚,这正是他打破红楼命格的重要举措,他既不会像原着中的贾宝玉那般与袭人纠缠不清,也不会让她继续困在这座大观园里。

“你且放心,”王伦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即便日后要遣嫁尔等,我也会替你物色一户好人家,让你不愁吃穿。你做事妥帖,心思又细,将来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

袭人听得,手臂突然僵了一下,却只是默默的放下帐帷,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一辆青帷马车便停在贾府门前,请王伦去宗人府挑选府邸。

赶车的太监笑着行礼,说宗令已安排妥当,只等驸马去选。

来到宗人府时,宗令北静王水溶恰逢有事,没到府中,却预先安排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来接待王伦。

那老太监身穿暗青色袍子,面容枯瘦,像一棵立了太久的枯树,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着其中几页,说道:“贾驸马,适合你的府邸有这几处,不知你中意哪一处?”

王伦翻看了那几处府邸,发现靠近皇宫的府邸大多窄小,且挤在各大王府中间,左右都是高墙,出入颇是麻烦。

倒是距离远的府邸要大得多,有的还带着花园水榭,看着宽敞舒朗,那些图上还细细标着每间屋子的用途,连院中的树木都画出了几笔轮廓。

“就这一处吧!”

王伦的手指停在一处靠近什刹后湖的府邸上。

那宅子占地颇广,标注说“前朝旧邸,久未修葺”,连画上的墨线都淡了几分。

“贾驸马,你还是另选一处吧。”

那老太监看到了王伦勾选的座府邸,脸上的皱纹抖了一下,像是有些为难。

“此处僻静,易有不干净的东西。老奴在宗人府当差几十年,那些宅子哪处好住、哪处不好住,心里还是有数的。那宅子前朝时住过一位犯了事的王爷,后来便一直空着,夜里风大时,连灯笼都点不亮。”

王伦却只笑了笑:“无妨,僻静便好。”

老太监没有办法,只好让手下带王伦去查看那处宅子。

果然,那地方虽然大,却太偏僻了些,院落空阔,杂草丛生,青砖缝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湿滑难行。

主楼的檐角上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瓦,像是随时会落下来。那口井也被枯叶掩了大半,井口结着蛛网,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可王伦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望着远处什刹后湖的水面,心中却暗暗满意。

这里够偏,够静,正好用来躲避闲杂人等。

“贾驸马!你怎会选中这一处!”

半炷香后,负责修缮的工部负责人也赶了过来,竟然是秦可卿的父亲,营缮郎秦邦业。

他望了望那破败的府邸,又苦笑一声,“光是那主楼的梁柱,就得换好几根,后院的围墙更是塌了两丈多。”

“伯父不用担心,”王伦笑道。

“你只需修复好主楼和围墙,其他的我慢慢来收拾。院子里的草木、后湖的护栏,我自己来便好。”

“那老朽便先安排人手,把主楼和围墙修起来。附马若有什么想改的格局,只管吩咐便是。”

秦邦业心知贾家家大业大,倒也不推辞。

毕竟驸马府虽由工部修缮,经费却有限,若散开来修,必定一样都修不好,集中修一两处,却是绰绰有余。

“有劳伯父了!”王伦对秦邦业拱手施礼。

秦邦业是贾政的同僚好友,贾蓉娶秦可卿,便是由贾政举荐。只是这时他们尚未成婚,秦可卿仍待字闺中。

别了秦邦业,王伦刚回到府上,门房便递上一张拜帖。

冯紫英邀他到紫檀堡汇芳园一聚,说是有要紧事相商,落款处还有柳湘莲的名字。

王伦没有拒绝,他在府中稍歇片刻,便换了一套衣服,出门而去。

汇芳园在城西,是一处清静雅致的园子,竹影疏疏,曲径通幽。

冯紫英早已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席间却只有他和柳湘莲二人相陪。

“贾驸马,前日多谢你仗义解围,湘莲先敬你一杯。”

席中,冯紫英先是举杯祝贺王伦被皇上认可、成为准驸马,随后柳湘莲便站起来敬酒谢道。

他端着酒盏,目光清正,语气诚恳:“若不是你驳了那石光珠,说出画作的真相,我与冯兄恐怕难以在那等人面前立足!”

“柳兄,你我以后兄弟相称,不必多礼。”王伦也站起身来,端酒说道,“那日不过是凑巧,我也没想那么多。倒是柳兄当日在画作前说的那番话,才是真见识。”

三人饮了几杯,冯紫英放下酒盏,忽然正色道:“贾兄,此次秋狝,你铁定是要参加了。不如我等与你随行,如何?一来多个照应,二来也好在围场上替你撑撑场面。”

“冯兄不想随行慎亲王?”王伦意外地看了冯紫英一眼,故意问道。

“不瞒贾兄,小弟不想介入他王爷间的争端。”

冯紫英也不遮掩,直言道,“慎亲王邀我同行时,我嘴上应了,可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如今你既然也要去,我倒是更愿意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