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逝,岁月如梭。
转眼,腊月初一那场热热闹闹的大婚已然过去两个半月光景。
一九六零年的正月刚过,北方的天地间依旧裹着一层料峭寒意,丝毫没有春日回暖的迹象。
街巷两旁的老树依旧枯槁虬曲,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际,没有半点抽芽泛青的痕迹。
寒风依旧时不时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街巷,整个四九城还沉浸在冬日残留的清冷萧瑟里,唯有市井街巷间残留的年节余味,还能让人寻到几分热闹气息。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过后,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一日三餐,邻里往来,亲友串门,寻常烟火气萦绕院落,岁月安稳,岁月静好。
而刘文宇自从成家立业后,也是一边守着家人安稳度日,一边默默筹谋着心底那个关乎华夏未来的宏大计划。
平日里正常上班执勤,处理大小琐事,日子按部就班,不疾不徐。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街巷,微凉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凛冽。
刘文宇穿戴整齐一身公安制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沉稳干练之气。
边三轮碾过微凉的土路,带着一阵风掠过胡同街巷,径直朝着站前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一路穿行在清冷的街道上,路上行人寥寥,大多都是早起赶工、置办生计的百姓,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不多时,刘文宇便骑着边三轮稳稳驶入了站前派出所的大院。
车子稳稳停稳,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清晨的风声在院落里轻轻流转。
他刚抬腿从边三轮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往办公室方向走,二楼窗户便被人推开。
刘秋实的身影探了出来,目光径直落在院子里的刘文宇身上:“文宇,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刘文宇闻声抬头,望向二楼窗边的刘秋实,脸上当即漾起一抹爽朗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洒脱随性。
他抬起右手,比出食指和中指,对着二楼的刘秋实俏皮地敬了个飞礼,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玩闹的意味。
刘秋实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随后转身关上窗户,回了办公室。
冬日的清晨寒气侵人,车棚里更是透着一股阴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铁锈味。
刘文宇一边抬腿朝着所长办公室走去,一边心神交汇,无声的沟通在脑海里悄然开启。
“现在到哪了?路途还顺利吗?”
片刻后,分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语调平直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已经在火车上一路北上,路途顺畅,不出意外,再有三个多小时便能抵达四九城。”
听到分身的回话,刘文宇心中了然,没有再多言语,默默切断了心神联系。
他心里清楚,这批从岛国远道而来的考察团,来头可不简单。
表面上是以商贸合作为名,想要和四九城的钢铁厂洽谈技术交流、产业合作,实则包藏祸心。
暗地里是借着考察的由头,四处打探国内重工业发展底细、矿产资源分布以及工业基建的各类机密消息,居心叵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这次随同前来的几人之中,有三人正是几个月前到访过四九城的老面孔。
山本一郎,表面身份是岛国知名株式会社的社长;
其次是铃木健二,身为企业技术部长,心思缜密,精通冶金钢铁相关技术,此行专门负责打探工业技术核心情报;
还有一人名唤井上雄彦。
只是外人谁也不知,真正的井上雄彦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了刘文宇的手下。
如今顶着井上雄彦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根本不是本人,而是佩戴着万象伪装面具的分身。
分身言行神态、处事风格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愣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出破绽。
而更隐秘的一层身份,极少有人知晓,山本一郎除却株式会社社长的明面身份,实则是夜莺小组的组长。
夜莺小组蛰伏华夏多年,暗中收拢人手,刺探各类军政、工业、民生机密,暗地里做了不少损害华夏利益的龌龊勾当。
早在两个月之前,相关部门便于根据刘文宇的情报顺藤摸瓜,层层深挖,悄无声息之间就将整个夜莺小组连根拔起。
所有潜伏在四九城的组员尽数落网,或是就地处置,整个组织彻底覆灭,烟消云散。
山本一郎远在岛国,早已和境内手下断了所有联络,久久得不到组员的任何消息,他心中疑虑丛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此番借着商贸考察团的名义再度前来华夏,一方面是继续打探钢铁工业机密,另一方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暗中排查搜寻,想要查清夜莺小组手下究竟是失联、被捕,还是出了其他意外。
只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夜莺小组,早已彻底覆灭,连一丝根基都没能留下。
刘文宇心中把这前因后果暗自梳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随即很快收敛,恢复了平日里平和淡然的神色。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刘秋实的办公室门口。
站在门外,刘文宇抬手,指尖轻轻叩击木质房门,发出笃笃几声轻响。
“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刘秋实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
刘文宇推门而入,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冬日寒气。
办公室陈设简单朴素,一张办公桌,两把木椅,墙角放着一个炭盆,炭火燃得正旺,偶尔有火星微微跳动,屋内暖意融融。
刘秋实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脸色算不上好看,明显心情有些烦闷。
他抬眼看到刘文宇走进来,没多余客套,随手从桌上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径直朝着刘文宇丢了过去。
刘文宇抬手稳稳接住香烟,捏在指间。
只听刘秋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开口说道:“文宇,跟你说个事,小鬼子那边的考察团又过来了,还是上次那几个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