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们的期盼和注视下,红枣、墨枣、九妹带着不屈来到了果果家。
红枣、墨枣和九妹完成了常规的入门仪式——进门后,先绕着灵果树转两圈,叫一声,然后走到果果面前,跟她贴贴。
平日里完成这个仪式后,它们还会跟小七打招呼,然后去水槽处喝水休息。
今天它们没有动,而是站在孩子们身边,迎接后面进门的不屈。
不屈越来越靠近果果家时,步伐稍稍加快了些。它感到那房子里有一股力量在召唤它——一种特别充沛的能量,是所有生灵都渴望的。
它好似忘了腿伤,最后几步几乎是以正常步速行走的。乔兴和陈骊敏锐地感觉到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不屈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红枣它们在绕灵果树转圈。它怔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完成仪式。
然后,它迈开步子,进了门。
一股温和又强大的能量瞬间将它包裹。
那能量像无数只温柔又坚定的手,抚摸它的全身——从头到尾,每一道伤口,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毛发,都被安抚到了。
它非常舒服,好似所有的伤痛都不复存在了。
它一步一步,稳稳地,径直走向那棵灵果树。
然后,自然而然地围着它绕圈。一圈,两圈。每绕一圈,它就仰头嘶叫一声,声音里全是愉悦畅快,像是重返了青春。每绕一圈,它的步伐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绕完两圈,它没有离开,而是靠近灵果树,把头贴在树干上。贴完这边脸,又换那边脸,眷恋不已。眼睛里的光芒愈发明亮清澈。
它心中慨叹——这里,居然有这样的宝物!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不屈的这番举动。他们不懂马语,但也能感受到不屈的喜悦。他们不由自主地脸上也带了笑。
邢叔靖轻轻扯住果果的袖子,小声说:“不屈喜欢这棵树。它在笑呢!”
果果点点头,走向不屈:“不屈,欢迎来我家做客。我给你介绍一下,好吗?”
不屈依依不舍地把脑袋离开树干,温柔地看着果果,又亲亲她头上的圆髻。
这棵树是这个小人类的,小人类身上有树的气息。怪不得她给的零嘴特别好吃,原来是因为这棵宝树。
果果指着灵果树下那个谷草堆铺成的“临时躺椅”:“不屈,你走累了吧?这是马婶婶给你准备的躺椅,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屈看了看那张“躺椅”,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趴下休息,而是继续看着果果。
果果明白了。她向不屈介绍了爹爹和娘亲、邢家三兄弟,还有小院里的小动物们。
不屈给了林文松、张青樱夫妇和邢家三兄弟一个贴面礼。
林文松和张青樱还算表现得体,邢家三兄弟就激动多了。
特别是邢叔靖,差点站不稳了,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他伸出小短手,抱住不屈的脑袋,也回了一个贴贴,然后小脸爆红,嘴巴怎么都合不拢了。
连一向稳重的大哥邢伯擎都无法做到面不改色——脸色微红,嘴角翘得老高。
这时,小七带着一溜小动物从果果小院的月亮门走了出来。
小七打头,后面跟着九妹、小香猪夫妇、一对鸭子、一对福气兔子,最后是小八——小七自己从山林里招的“夫婿”,跟它一样,是只七彩野鸡,公的。
这不是小动物们第一次见客,表现依旧可圈可点。
虽然鸭子和福气兔们全身颤抖,但都没有翻白眼晕过去,而是用尽了洪荒之力保持站立姿势。
不屈逐一嗅了嗅它们。这些小动物身上都有宝树的气息——看来它们都吃过宝树的果子。
小七“咯咯咯”地对着不屈叫着,像是在为不屈介绍小伙伴,又像是在简单介绍小院的构成。
不屈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然后,它低下头,把鼻子贴近小七的小脑袋,轻轻碰了碰。
小七差点踉跄一下,然后小眼睛放光,扑扇着翅膀,又“咯咯咯”叫了几声。
那样子,显然是激动了。
李有宝问果果:“果果,小七这是咋啦?受刺激了?”
果果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屈夸小七把小院管理得很好。它太高兴了。”
孩子们笑起来。看着一向老大做派的小七原地转圈圈的激动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小七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孩子们了。它觉得自己的鸡生在此刻到达了最巅峰——这位贵客,据说是位大英雄,夸它呢!夸它把小院管理得很好!这就是肯定了它的老大地位!
以后,它再也不怕那个黑家伙了。瞧瞧,同样是马,差别咋这么大呢?这位老大就眼明心亮,一眼看出了它的才能。那个黑家伙,一天到晚跟它唱反调,不服管!
它高兴地转了好几圈,差点把自己转晕了。然后,它踱到墨枣面前,示威地“咯咯”叫了几声。
叫完后,转身扭着屁股,迈着外八字,乐颠颠地带着小动物们回小院了。一路别提多神气了。
黄信问果果:“果果,小七跟墨枣说啥呢?今儿墨枣脾气也怪好的,居然没有冲小七喷气。”
果果说:“小七说——我才是小院老大!这位贵客都承认了!”
“哈哈哈!”李有财他们笑了,“小七本来就是老大啊,谁说它不是,它都要生气的。”
刘长乐一直喜欢墨枣,他靠近墨枣,小声说:“墨枣,在我心中,你才是老大。”
要是平时,墨枣肯定喜形于色了。但今天它特别老实,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刘长乐,那模样像是在说——我没事儿。
大家正在笑小七和墨枣之间的“老大之争”,小七又快步从小院里颠颠颠地跑出来了。它走到不屈面前,又叫了几声,然后看向果果。
果果点点头:“好的,小七想得周到。不屈,你想去吗?”
“啥?啥?小七说啥?”孩子们问。
“小七说,想给不屈带路,请不屈去小院里面看看。”果果翻译。
“对,对,我们都忘了带不屈去看看小院。”孩子们反应过来。
不屈点点头,叫了一声。
小七又跳了跳,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活像一个干了多年导游的老师傅。不屈迈着步子跟在它后面,孩子们也赶紧跟上,全都往小院走去。
陈骊和乔兴也跟在后面。陈骊小声对乔兴说:“今儿不屈精神头儿真好,到现在都还不觉得累。”
乔兴点点头:“就是。它今天可比昨天又多站了两刻钟了。看来脚伤恢复得很好。明天让白薇大夫再给它复查一下吧。”
陈骊点点头,跟着往小院里走。
不屈在小院里看到了各种蔬果、花圃,还有小动物们的住所。这里井然有序,别有洞天,很是舒服。它都有点羡慕这些小动物了。
参观完之后,回到外面的大院子,不屈终于在“躺椅”上趴了下来。它吃着主人为它准备的各种吃食,看着人类幼崽们耍枪、打拳、踢毽子,很是惬意。
最后,幼崽们还给它做了全身按摩。别看他们人小,手法居然非常纯熟。虽然力道跟马二娘他们有些差异,可非常舒服。
不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梦中,它背着乔兴,奔驰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后面是它的孩子们,孩子们背上驮着一些人类小幼崽,全都笑着、唱着。清风吹来,全是香气,全是笑声。
梦里没有伤痛,没有分离,只有奔跑和笑声。
见不屈闭上了眼睛,孩子们继续按摩,却没人说话了。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巴都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红枣和墨枣已经回了自己的马厩,小口小口地吃着晚饭。
刘长乐一直惦记着墨枣,他小声问乔兴:“乔叔叔,今天墨枣怎么啦?特别安静。是害怕不屈吗?”
“不是。”乔兴摇摇头,“应该是被不屈征服了。”
“哦?为啥?”孩子们轻轻地围拢到乔兴身边,压低声音问。虽然好奇得要命,但谁都不敢大声。
“你们知道,墨枣一直觉得自己最帅、最厉害。特别是蹴鞠,它觉得自己是第一名的。”乔兴说,“可今天,不屈小露一手,就把它给征服了。”
“不屈还能蹴鞠?”刘长康小声惊呼,“它、它的腿受伤了啊,不能跑的。”
“不屈不用跑。”乔兴笑了,“它就站在场边看墨枣它们踢。然后,它慢慢地走到一个地方——果然,蹴鞠就落在了那个方向。不屈用头一顶,不仅接住了,还传出去了。身子都没动。”
孩子们眼睛都瞪大了。
“等到过一会儿,不屈走到另外一个方向,又用头接准了一次之后,墨枣彻底服了。”
“啊?”孩子们小声问,“不屈怎么知道蹴鞠会落在哪里?”
“这叫‘听声辨位’。”乔兴的声音里带着骄傲,“不屈可擅长这个了。多少次,都是不屈带着我们走出迷林、找到出路的。它老了,但本事还在。”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
刘长康看了看躺在谷草堆上、闭着眼睛的不屈,又看了看它脚上那个黑色的护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月光洒下来,落在不屈灰白的鬃毛上。
它睡得很沉,很安稳。
不像是在陌生的地方,倒像是在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