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课在平华村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
成人班报名名单已经排到第十期了。
当然，成人班都不是免费的，要交“束修”的。即使这样，也还是爆满了。连隔壁三村都有人来打听，能不能报名。
林七叔公家六个孙子全都报了名。六个孙媳妇也很心动，却都没去报名。
晚饭时，七叔公坐在上首，听着小辈们兴高采烈地讨论骑马班的事儿，脸上浮起了笑意。这日子越发好了，现在家里的孩子们都能学骑马了。
“太爷爷，我早就会骑马了！”小鱼儿脆生生地说，“以前我就骑过红枣，红枣可乖了，它能带着我过河呢！后来墨枣来了，长康哥哥带着我和宝生跟墨枣打了招呼，墨枣也让我们骑的。墨枣还能带着我们跳栏杆呢！”
“小鱼儿，你为啥不骑灰枣？你刚满六岁，还可以骑灰枣。”小鱼儿的二哥林丰收问。
“乔叔叔说，灰枣太小，六岁以下的孩子才能骑。”小鱼儿答。
“可长安和丁芙也六岁了啊，他俩都还骑灰枣。”林丰收说。
“不一样。”小鱼儿挺了挺小胸脯，“乔叔叔说，我跟宝生长得比长安和丁芙高，我们是大孩子了，可以骑大马了。我喜欢墨枣，墨枣很高大，跑得很快！”
“我们喜欢红枣。”丰盈、丰铃、丰彩三姐妹异口同声，“红枣也跑得快，还特别稳！我们兰心班都最喜欢红枣。”
“灰枣娘也很好。”大姐林丰盈补充了一句，“它比红枣还高大，也特别稳。”
“我肯定是要骑马老大的，那才威风！”林小四郎也加入谈话。
“爹，你呢？”小鱼儿转向亲爹，“我告诉你哦，灰枣爹跟马老大一样高大，但脾气好多了。它蹴鞠可厉害了！”
“哦？是吗？那我到时选灰枣爹。”林三郎很听劝。
“今天报名的人可多了。”林大郎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排到第五期。幸好我们把第五期全包圆了。到时咱们比比看，谁学得更快。”
“女子班也报了好几期。”陈卉生抱着小合欢，笑着说，“连春草嫂子都去报名了。她以前几乎从来不跟村里人说话，这几年完全变样了，特别是去年小苗嫂子来了之后。”
“不止呢。”大孙媳妇儿接过话头，“尤菜、尤茶、尤香还在坐月子，就让两个嫂子（大团大合媳妇）去帮忙报了名。说出了月子后，跟嫂子们一起去学！”
“连钱景那个小甜妹，平时见到牛都有点害怕的，也去报名了。”小孙媳妇儿也笑着说，“跟秋云和关娘子她们一个班。她丈夫包老二陪着去报名的，还特意为她选了灰枣娘做指定马。包老二说，自己媳妇儿胆子不大，要找匹温驯的马做陪练。”
七叔公一直带笑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呢？排到第几期了？”
几个孙媳妇儿互相看看，没说话。
“咋啦？还没排上？”林家大媳妇儿问。
“不是，娘，我们没报名。”大孙媳妇儿迟疑了一下，回答。
“为啥？你们一大早跑去马场，就只看别人报名？”林家大媳妇儿不解。
“娘，我们……我们是觉得，这也是一笔钱呢。”二孙媳妇儿说，“想着等以后再看看。”
“还看啥？”林七叔公放下筷子，“这多好的事儿？我们想都不敢想有这样的日子。你们手头没钱了？”
七叔公现在家里两个儿子，不算出嫁的女儿孙女，家里还有六个孙子，都各自成家了。
“你们各家都自己管账，每月的收入只交一小部分到中公。咋地？现在不够用了？”七叔公想了想，又对几个孙媳妇儿说，“喜欢都去学，这机会不容易。咱家不重男轻女，男人们都去报名了，你们也可以去。不够钱，中公出。”
大孙媳妇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爷爷，不用，咱们都有钱。明儿我们就去报名，正好六个人，凑成一个班。”
其他几个孙媳妇儿齐齐点头。她们就是习惯性地想省钱，家里早就不是以前那种一个铜板掰成八个花的日子了。没想到，反倒是老人家比她们还看得开。
以后，还得向爷爷看齐。
————————
有像林七叔公家这样舍得花钱的，也有不舍得花钱的——比如林守成家。
此时，林守成家里可热闹了。林文桂和丁老三也带着一对儿女回来了，正围在一起吃冰镇西瓜。
前两天，茶果庄园第二茬西瓜也熟了，丁老三和林文桂用工分换了两个。
这不，就被林守成一家盯上了。林文桂只好送了一个回娘家，也趁机带着丈夫、孩子回来一起吃。
“爷爷，我今天骑大马了！最大的那匹！”林胖墩捧着一大块瓜，边吃边说。
“我也骑了，也是大马！”林小胖也嚷道。
丁旺没说话，顾着吃瓜呢。他今天也上了骑射课的，也是骑的大马。
“还是你们好。”林文杨感叹了一句，“在村学里就有骑射课，不用另外交钱了。我们要学，还得花钱。”
他也很想学骑马，今天一大早就去围观了一下，一打听还要交钱，想想家中经济情况，只得默默离场。
“啥？还要钱？”王氏尖叫一声。
“当然啊。”姜氏理所当然地答道，“这些马都是里正家花大力气捉回来的，又花大力气养成这样，怎么能免费骑？”
“嘁，有马了不起？学骑马有啥用？”王氏心里不平衡，女婿在场，不便发作，只得说酸话，“我们啊，是坐马车的命，享福的命；那些学骑马的，都是奔波劳碌的命。”
林文桂吃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上午，丁老三找她要钱，说要学骑马。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可向来听话的丈夫这次却不肯妥协，低声却坚定地说了一句——“我想学。”
林文桂后来还是把钱给了丈夫，毕竟家里所有的钱都是他赚的。
平日里他从不提任何要求，难得他有想法，不同意实在说不过去。即使心疼，她还是让步了。
林文桂还没想好怎么回怼亲娘，就听得老实巴交的丈夫开口了。
“我报名了。”
“啊？！”林文杨最先跳起来，“老三，你报名了？交钱了？”
“嗯，交钱了。”
“我爹一直想学骑马。”丁旺在吃瓜的间隙，为自己爹说了一句，“上回就跟四叔说好了的，他们要一起去学。”
“老三，你们排到第几期？”林文杨眼珠子一转。
“第二期，下次就轮到我们了。”丁老三老实回答。
“太好了！够快的！”林文杨喜形于色，“老三，妹夫，巧了不是？我也想学骑马，今儿去晚了，没排上。我跟你们一起吧，还能互相帮助，一起进步。我跟你说，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他亲热地靠近丁老三：“妹夫，来，再吃块瓜。你看，这事儿行不？”
丁老三不清楚其中的曲折，老实地点点头：“我回去问问老四，看能不能加进去。”
林文桂精明，一下子听出了问题所在：“哥，你要跟老三他们一起学，钱呢？得交钱啊！”
“钱？当然是我妹夫帮我出了啊。”林文杨立即不情愿了，“怎么，他帮大舅子做这点事，还要钱？”
“那可不行！”林文桂不同意，“你要学就得自己出钱！不能啥事儿都让我家出钱。我都还没说呢——你们用冰的工分居然记在我家账上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王氏也站起来：“文桂，你怎么说话的？什么你们我们的？咱们是一家人，没有咱们，你能有今天的日子？”
林守成也不满地看着林文桂。林文杨和姜氏面无愧色。丁老三夹在中间，不知所措，低头吃瓜，假装没听见……
林胖墩等几个孩子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该吃吃，一点也不急。
————————
不管家家户户愿意还是不愿意，平华村的骑马课开展得极为顺利。报名的名单越来越长……
每天马场上都热热闹闹的，笑声、马蹄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飘出很远。
没几天，马场发生了一件大事。
能参与骑马课的马匹数量，变少了。
灰枣娘退出了。
原因很简单——它怀孕了。
这事儿还是不屈先发现的。
它留意到灰枣娘这几天吃饲料有些异常，而且特别亲灰枣。虽然它平常就很溺爱这个傻儿子，但这几天更是一点都离不开儿子。不屈留意了两天，心里有了判断。
这天早上，乔兴准备去带灰枣娘上骑马课时，在一旁慢慢散步的不屈挡住了他的路，不让他靠近灰枣娘。
乔兴试了几次，不屈都不让路。他摸不着头脑，又拿不屈没办法，只得找来马二娘和陈骊，希望她们劝劝不屈。
马二娘和陈骊来了，看了几眼，很快就看出了问题。
“兴子，灰枣娘怀宝宝了。”马二娘笑着说。
乔兴愣住了，挠了挠头，看看灰枣娘，又看看不屈。
不屈站在一旁，神情淡淡的，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早就知道了。
灰枣娘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多了个小生命，正在低头吃草。灰枣凑过去蹭了蹭娘亲，被娘亲用脑袋轻轻顶开，又蹭，又顶开。
它还不知道，自己快要当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