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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 第1510章 诛奸臣,还朝堂一个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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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0章 诛奸臣,还朝堂一个清明

丧钟敲完第四十九响,余音还在皇城上空盘旋未散,宗庙正殿外的脚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灵堂设得匆忙。

白幔从殿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被殿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飘飘荡荡。

四十九盏长明灯沿着灵柩摆了一圈,灯芯是新换的,火苗笔直,烧得灯油滋滋响。

长乐公主的灵柩停在正殿中央。

金丝楠木的棺椁,棺盖上覆着一面绣了凤凰展翅的锦缎。

凤凰的尾羽拖到棺椁三分之一处,金线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棺椁四周摆满了白菊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是暖房里连夜剪下来的。

灵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添得满满的,火苗纹丝不动。

刘策跪在灵柩正前方。

一身斩衰重孝,麻衣,麻冠,草鞋。额头上的青紫色淤痕在烛火下格外刺目。跪了已经快一个时辰,膝盖底下垫着蒲团,但蒲团再厚也抵不过金砖的寒气。

膝盖骨冻得发木,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在右,黑压压跪了一片。没人说话,只有白幔在风里猎猎作响。

殿外传来靴声。

不是一个人的靴声,是一群人的。靴底踏在金砖上,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沉重。

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齐刷刷往一边倒。

刘崇德当先跨进门槛。

一身素服,腰间系了白麻,手腕上的蜜蜡佛珠却忘了摘。

按制守灵不得佩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提醒他。

刘文渊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刘世安、刘克俭,以及二十几个姓刘的宗室将校。黑压压一片素服涌进殿来,在灵柩前跪成几排,磕头,起身,再磕头,再起身。

三跪九叩,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礼毕。

刘崇德没有入列,站起来走到灵柩前,上了一炷香,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挤出来的,稳稳当当送到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大人,长乐公主薨逝,大炎失一柱石,宗室失一长辈,天子失一臂膀。老朽作为刘氏宗族族老,心如刀绞。”

停了一拍,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但国事不可因哀而废,今日老朽不得不借灵堂这一方清净地,说几句不该在灵前说的话。”

“近来朝中妖言四起,有奸佞小人以公审为名,行诽谤之实。在菜市口妖言惑众,诽谤朝政,动摇国本。此人在天子面前巧言令色,蛊惑圣听,离间宗室。”

“今日,禁卫军将士已齐聚宫门外,恳请天子清君侧,诛奸臣,还朝堂一个清明。”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锤子砸在金砖上。

“请天子下旨!将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拿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辙站在文官队列末尾。

从五品的青色官袍在白花花一片素服里格外显眼。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灵堂正中央。

烛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这个瘦小的江南私塾先生照得无所遁形。

“敢问刘大人,你口中妖言惑众的奸佞小人,是指本官?”

“正是。”

“那本官倒要问一句,本官在菜市口审问说书人张老根,问一句答一句,满城百姓围观,供词当众念三遍,百姓画押作证。审的是案子,讲的是史书。哪一句是妖言?哪一句是诽谤?哪一条动了国本?”

刘崇德面不改色。

“妖言不在于真假,在于用心。”

“什么用心?”

“你把历代兴亡拿到菜市口去讲,当着几千百姓的面讲秦亡汉灭,讲崇祯煤山。你讲崇祯的时候,说的是崇祯煤山,指的是谁?你讲歪脖子槐树的时候,说的是前明那棵老槐树,指的是哪棵树?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就是妖言!”

苏辙转头,对着满朝文武朗声说。

“刘大人这话,本官记下了。诸位大人也都记下。含沙射影的罪名,妙就妙在不用证据。你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含沙射影,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刘文渊从刘崇德身后走出来。

不紧不慢,走到苏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苏大人,本官只问你一句。你审理老张头的时候,说书人在菜市口公然宣称言论无罪。这四个字,是你教的,还是他自己说的?”

“是老张头自己说的。”

“你认不认同?”

“本官审案只问事实,不问认同。”

刘文渊冷笑一声。

“那本官替你答,你认同。你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教的是什么?教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把圣人经典断章取义,教出一群不认君王只认百姓的学生。陆江是你学生吧?现在在雍州北跟着宇文成修渠。宇文成是谁?是口出狂言‘天子因德而聚民心无德则散’的人。你的学生,你的同党,你们这些人串在一起,想干什么?”

苏辙看着刘文渊,忽然笑了。

“刘大人,你把陆江、宇文成、本官三个人串在一起,说我们是同党。那我问你,陆江在雍州北修渠,修的是渠还是碉堡?宇文成在雍州北推新政六条,免的是田赋还是忠孝?本官在菜市口审说书人,审的是案子还是谋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渠是给百姓浇地的。田赋是给百姓减负的。公审是让百姓听真话的。这些事在你的嘴里怎么就成了罪状?难道在你的规矩里,让百姓吃饱饭是罪,让百姓听真话是罪,让百姓活得有个人样也是罪?”

刘文渊脸色变了,是一种被人戳破心事后的瞬间僵硬。

“苏辙!你放肆!”

“本官不敢。”

苏辙转过身去,对着灵堂里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那些官袍底下的人头,有的低着,有的埋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装睡。

“诸位大人,你们跪在这里,穿着素服,戴着白麻,口口声声说为长乐公主守灵。公主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你们在座的可有人听过?可有人想过?可有人做了?”

殿内鸦雀无声。

“人不能也不仁,意思是天地可以不仁,但人不能。公主活了快八十岁,临了临了,写下这句话。不是写给天看的,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在座的每一个姓刘的看的!”

“可你们呢?公主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冲进灵堂,逼天子抓人。这就是你们的孝道?这就是你们的忠君?”

苏辙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最前面几排人能听见。

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那些装睡的人的耳朵里。

“本官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教来教去,只教会学生一件事。认字。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理了就不会被人当猪狗一样糊弄。刘大人刚才说,本官把圣人经典断章取义。本官倒要反问一句,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个字哪一个是本官编的?哪一个字是断章取义?”

他盯着刘文渊的眼睛。

“你要说圣人错了,你去找孟子辩。你要是没这个胆子,就别在本官面前摆宗正寺卿的谱。”

刘崇德终于拍了桌子。

灵前没有桌子可拍,一巴掌拍在香案上,震得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苏辙!你目无君上,口出狂言,证据确凿!禁卫军已在宫门外列阵,今日天子不降旨拿你,便是置社稷于不顾!来人!”

殿外应声涌入一队禁卫军。

盔甲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刀已出鞘,刀尖指着灵堂正中央那个瘦小的青袍官员。

满朝文武中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左都御史陈纲。白须白发,跪了太久膝盖骨咔咔作响,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

“且慢。灵堂之上,公主灵柩未封,谁敢在灵前动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