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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 第1566章 换瓦片最怕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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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国论》传到京城,天阴沉沉的。

六月的京师闷得像蒸笼,蝉趴在槐树上叫得有气无力,树叶纹丝不动。街面上狗都懒得叫唤,趴在墙根底下吐舌头。

苏辙从督办司出来,袖子里揣着苏文寄来的信。信纸在袖口里揣了一路,边角让汗浸得发软。信封里除了家书,还夹着《富国论》的精要节录。

苏文亲笔抄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抄了八页纸。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摆了冰盆。冰块是上个月从地窖里起出来的,化得差不多了,盆边凝了一圈水珠。刘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那几页纸,已经看了三遍。

魏得厚站在旁边,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里,眼观鼻鼻观心。

刘策把纸搁在御案上。

“太傅怎么看?”

苏辙站在御案前头,袖口还带着督办司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味儿。

“回陛下,臣昨夜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是经世济民之学。第二遍觉得是改天换地之法。第三遍看完,臣后背全是冷汗。”

“为何?”

“因为这套学问不是在修补大炎朝的旧房子,是在旧房子旁边重新打地基。”

苏辙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臣在督办司查了两个月财产,抓了二十三个官,造册过了六成。臣以为这已经是大刀阔斧了。但跟《富国论》里这套东西比起来,臣做的那点事就是拿鸡毛掸子扫房梁上的灰。”

刘策沉默了片刻。

“太傅是说,朕在京城推的财产登记,跟《富国论》比,不过是皮毛?”

“陛下,不是皮毛。是第一步。财产登记让当官的把家底亮出来,是在清理旧房子的账本。《富国论》要干的事,是重新盖房子。”

苏辙顿了顿。

“重新打地基,重新砌墙,重新上梁,连瓦片都要换新的。”

魏得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

刘策看了他一眼。

“苏太傅说的换瓦片,老奴听不太懂。但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知道一个道理。换瓦片的时候最怕下雨。旧瓦片掀了,新瓦片还没铺上,一阵大雨浇下来,屋子里的东西就全泡汤了。”

苏辙转头看了魏得厚一眼。

这个老太监平时在乾清宫里跟个摆设似的,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不多。今天忽然开口,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

“魏公公说的对,换瓦片最怕下雨,臣担心的也是这场雨。”

刘策靠回椅背上。

“太傅怕什么雨?”

“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苏辙的声音沉了下去。

“《富国论》第二章讲市场自发调节,核心是朝廷的手要缩回来,只做三件事:国防、司法、公共工程。剩下的交给百姓自己去干。农民种地、工人造物、商人买卖,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无形中就推动了整个社会的财富增长。”

“这话臣是认同的。但陛下想想,朝廷的手缩回来,谁的利益受损?”

刘策没说话。

“盐铁官营,每年给朝廷上缴多少银子?织造局垄断丝绸买卖,养了多少官员?海禁锁国,多少人靠禁海吃饭?这些人的饭碗全在《富国论》的刀口下。”

“王爷在唐国各州县推这套东西,是因为唐国是从头建的,没有那么多旧利益纠葛。但大炎朝三百年,盘根错节。臣这两个月查财产登记就查出来二十三个,这还只是四品以上的京官,地方上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刘策沉默了很久。

冰盆里的冰块又化了一层,水珠顺着盆边往下淌,滴在青砖上。

“王爷在信里说,先在潜龙城北大学堂内部讲,三五年后再试点,试点开花结果了再拿事实说话,王爷不急。”

“是不急。”

苏辙点了点头。

“但信从潜龙城到京城,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谁知道《富国论》的内容传到了多少人的耳朵里?北大学堂八百二十个学生,每人都有嘴。臣的兄长在学堂里开讲,五讲配实地参观,每一讲都有三四百人旁听。这些人回去跟家人说,家人跟邻居说,邻居跟同僚说。”

“王爷想锁,锁不住的。”

刘策笑了。

“太傅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替王爷着急?”

“臣不是替王爷着急,臣是替陛下着急。”

苏辙抬起头,看着刘策。

“陛下在京城推财产登记,抓了二十三个官,四品以下造册过了六成。这是陛下登基以来最大刀阔斧的一件事。但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赵秉义第一个站出来造册?为什么李成霖第三天就跟了?”

“因为他们聪明,他们知道新君登基要立威,与其等着被查,不如主动报。但这份主动里头有多少是真心认同,多少是审时度势?”

“臣分析过,真心认同的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是把财产登记当成避风头。等风头过了,该贪的照贪,该占的照占。抓二十三个官吓不住他们。因为三百年来抓过无数个官,杀过无数个头,风头过了又是一切照旧。”

刘策脸上的笑意没了。

“太傅的意思是,光靠财产登记,治标不治本?”

“治标都谈不上。”

苏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财产登记是让当官的亮家底,《富国论》是让当官的没地方贪。前者是查账,后者是改规矩。只有规矩改了,当官的不再垄断盐铁织造海贸,利益自然就散了。利益散了,贪的根子就断了。”

魏得厚又轻轻咳了一声。

“苏太傅,老奴再多嘴一句。改规矩比查账难。查账得罪的是贪官。改规矩得罪的是所有既得利益的人,这些人不光在朝堂上,还在地方上,在军营里,在每一个有油水的衙门里。”

“太傅在督办司门口贴的对联,老奴每天路过都看一眼。报与不报,法在这里。查与不查,刀在那里。这副对联对着的是当官的。但要是改规矩,那把刀就得对着整个大炎朝的旧制。刀够不够快?刀把子攥在谁手里?”

东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水往下滴的声音。

刘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乾清宫的院子,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

这棵槐树是长乐公主在世时让人种的,如今树已歪了,人也不在了。

“皇姑奶奶临走前跟朕说,刘家的江山是百姓抬起来的,哪一天百姓不想抬了,江山就塌了。”

“朕现在推财产登记,设督办司,抓贪官污吏。朕以为这样做就能让百姓愿意继续抬着刘家的江山。”

刘策转过身。

“但《富国论》里说,百姓抬不抬江山,不只看当官的贪不贪。还看朝廷的手伸得有多长,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百姓就没活路了。盐铁官营,百姓买不起盐。海禁锁国,渔民不敢出海。朝廷越管越穷,百姓越活越难,这才是根本。”

“太傅,王爷在潜龙城讲《富国论》,是在给朕指路。”

苏辙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起来说话。”

苏辙站起来,袖子里又摸出一封信。

“这是臣的兄长随《富国论》精要一道寄来的私信,信上说了一件事。王爷在操场上讲第二课,来的不光是学生,还有潜龙城的百姓。卖凉茶的、打铁的、开布店的、赶驴的,连八岁的孩子都爬在树上听。”

“王爷说,有教无类。学问不是藏在书斋里的宝贝,是种在百姓心里的种子。讲课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潜龙城这两年什么卖得最便宜?布便宜了,铁便宜了,水泥便宜了,只有凉茶没便宜,问为什么。”

“一个叫狗蛋的孩子答上来了,布便宜是因为用了蒸汽机,铁便宜是因为用了电弧炉,水泥便宜是因为扩了生产线。凉茶没便宜,因为卖凉茶的还是用老法子熬。”

“王爷赏了狗蛋一个北大学堂的名额,吃住免费,笔墨纸砚学堂备。”

苏辙把信纸折好,收回袖子里。

“陛下,这不是一个八岁孩子的事。这是臣刚才说的重新打地基。学问下了乡,百姓懂了理,改革就不是庙堂上的几个人的事,是千千万万百姓的事。”

刘策沉默了片刻。

“朕何时能去潜龙城看看?”

“等铁路通了。”

魏得厚在旁边小声提醒。

“陛下,铁路还得三年才能通到葱岭,不过从京城到潜龙城那段已经通了。”

“朕知道。朕说的是等苏太傅把京城的事安顿好,朕带太傅一道去。”

苏辙愣了一下。

“陛下,臣在京城的事才刚开了个头。”

“所以朕不急。三年五年,朕等得起。王爷在潜龙城种了十几年的树,朕在京城等三年算什么?”

刘策坐回御案后面。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富国论》的思想既然藏不住了,与其让它私下流传越传越歪,不如主动公开。太傅替朕拟一份条陈,把《富国论》的核心要旨摘出来,附上朕的御批,发各府州县学宫。”

“让天下的读书人都来讨论。谁赞同,谁反对,都写在折子上递上来。朕不怕他们反对,朕怕他们不说话。不说话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知道他们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