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已经准备赴死了。
双掌之间，“天罗·万象归藏”的力量正在凝聚。
春雷之怒，夏云之变，秋风之肃，冬雪之厚，四季轮转的意境在他周身流转。
泰谷和古硫卡莎娅同时感知到了这股爆发的气息，它们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各自蓄力，准备在他出手的瞬间将其击倒。
三方的气息碰撞在一起，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个临界点——
“嗡——！”
一声刺耳的空间撕裂声。
不是来自杨绛。
不是来自虫皇。
声音来自三方正中间的那片虚空。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突然在战场正中央炸开。
裂缝之中，一艘三叉戟形状的魔法飞艇，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横着被甩了出来。
然后，它旋转着，翻滚着。
带着大量的虚空能量残渣和空间碎片。
直直地......
砸在了泰谷的脑袋上。
“嘭——！”
这一下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泰谷那颗比飞艇还大的脑袋被砸了个正着，整头虫皇的身体因为惯性向侧方偏移了十几度。
无数对猩红复眼同时转向这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飞艇，流露出强烈的困惑。
古硫卡莎娅也愣住了。
杨绛更愣了。
他保持着双掌蓄力的姿势，维持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缓缓地把头转向了那艘歪歪斜斜挂在泰谷脑袋上的飞艇。
飞艇的舱门被撞变了形，从里面传出一阵杂乱的惨叫和金属碰撞声。
变形的舱门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炸开。
奥斯通踉跄着冲了出来，法袍歪了一半，头发乱得跟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拖把似的。
他站在飞艇的残骸边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比他脑袋大了几百倍，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缀满猩红复眼的......
虫脸。
泰谷也在看他。
无数目相对。
沉默了整整一秒。
“……”奥斯通说不出话了。
“……”泰谷也沉默了。
古硫卡莎娅的精神之声率先响了起来。
“泰谷，这又是哪冒出来的虫子？”
奥斯通首先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谁他妈能告诉我这是哪！”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副手和法师们，那群人正七倒八歪地从残破的舱室里爬出来。
那名操控虚空水晶的法师满脸是灰，举着一块裂成两半的水晶，欲哭无泪。
“大人……虚空水晶……碎了。”
“我看到了！”
“而且……我们好像被传送了。”
“我也看到了！”
奥斯通咬牙切齿。
“传送到了一头该死的虫皇的脸上！”
泰谷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又一群使用魔法的虫子，不但挡路，还砸它脸上来了。
它发出一声震碎天穹的嘶鸣，一条节肢扬起，对着飞艇残骸就拍了下去。
“散！”
奥斯通到底是史诗级的强者，反应极快。
一声暴喝，身上蓝色法力全开，一把拽起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以空间闪现脱离了飞艇。
其余船员也各施手段，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下一刻，那艘造价不菲的三叉戟飞艇，连同飞艇上的一切设备、物资、以及那块已经碎成两半的虚空水晶，全部被泰谷一掌拍成了碎片。
奥斯通落在数公里外的一座山头上，回头看着自己飞艇变成烟花的一幕，脸上的表情比吞了一窝苍蝇还难看。
“我的飞艇。”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那艘造价三千万金币的飞艇。”
“大人！现在不是心疼飞艇的时候！”
副手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
“那是两头史诗级虫皇，两头啊！我们该怎么办！”
奥斯通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两头史诗。
他虽然也是史诗，但一打二？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他手底下这些人，没一个超过传奇的。
这不，刚刚一起跳的就剩下他们仨了......
撤退？
虚空水晶碎了，隐形功能没了，这片荒原上连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飞速扫视战场。
然后，他看到了杨绛。
那个浑身是血、战甲碎裂、一只手臂使不上力，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倒下的传奇武者。
两人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杨绛愣了愣，然后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兄弟，”杨绛提高了嗓门。
“你这出场方式，挺别致的啊。”
奥斯通嘴角抽搐。
“不是我想这么出场的。”
“我看出来了。”杨绛点了点头，语气还挺真诚。
“但你砸它脸上那一下，真挺解气的。”
泰谷发出了第二声嘶鸣，比第一声更愤怒。
它转过了庞大的身躯，所有的注意力，都从杨绛身上，转移到了奥斯通这边。
砸它脸。
在它追杀猎物的时候。
砸它脸。
它决定先把这群不长眼的虫子撕碎，再回来处理那个跑不掉的猎物。
奥斯通看着泰谷朝自己转过来的上百只猩红复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操。”
他吐出一个字。
杨绛扔掉了手里一块碎掉的护臂，活动了一下尚能使力的右手，朝奥斯通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光站着了，”他说。
“打不过也得打。”
“我当然知道打不过也得打！”奥斯通的声音里满是窝火。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两头史诗虫皇在追杀你？”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好，我忘带刀了。”
“……”奥斯通沉默了三秒。
“这跟两头虫皇追杀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杨绛一脸认真。
“我要是带了刀，第一头可能就被我砍死了，第二头根本不会出现......”
奥斯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远处，泰谷的节肢已经高高扬起。
古硫卡莎娅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将所有人的退路封死。
杨绛和奥斯通背靠背站在碎石堆上，身后是奥斯通那两个瑟瑟发抖的部下。
“你叫什么？”杨绛问。
“奥斯通，霜叶帝国。”
“杨绛，路过的。”
“路过的？”
“嗯，路过的。”
杨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天空中泰谷那铺天盖地的巨影。
残存的灵力在他掌间汇聚。
突然，他不由一顿。
“对了，奥斯通。”
“什么？”
“我好像，有援军了。”杨绛说。
“在那之前，帮我撑一会儿。”
奥斯通的嘴角抽了抽。
“你一个被打成这样的传奇，还有援军？”
“有。”杨绛的语气非常笃定。
“而且来的人，脾气，可能不太好。”
此时，哈利亚城上空，一道极细极淡的青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