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王富贵。”卫士扫了安奇一眼。
安奇笑着脸，用着纯熟的本地语答道：“是的，大人。”
卫士翻过另一块令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人。
“林翠花？”
卫士上下打量着陆青衣。
一身素净青衫，身姿挺拔，木簪挽发，周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与凌厉，活脱脱一个方外高人。
卫士目光古怪的把令牌递了回去。
这名字和人，咋感觉完全不沾边呢。
“行了，进去吧。”
卫士挥挥手，末了不忘敲打一句，“散修就安分点，黑羽城可不比外边。”
“记下了，多谢大人。”
安奇笑呵呵地应着，拉着两人往城里走。
三人穿过幽暗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中间是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石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半空中偶尔划过一道流光，那是踩着飞剑或驾驭法器的修士。
街边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安奇目光扫过人群。
卖包子的摊贩用某种纸符控制着蒸笼的温度，拉货的苦力穿着粗布短打，气血充盈，扛着千斤重的石料健步如飞。
路过的平民面色红润，衣着整洁，少有菜色。
“看起来，这地方，还算可以。”安奇低声评价。
影七压了压斗笠帽檐：“那我们就此散开，日落时分，在醉仙楼汇合。”
“好。”
陆青衣选了条繁华的街道，径直走去。
转头影七已经融入了旁边小巷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安奇耸耸肩，转身钻进了一家挂着“翰林书苑”牌匾的店铺。
......
傍晚，醉仙楼。
二楼靠窗的包间雅座，陆青衣端着一杯清茶，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
楼梯口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安奇抱着一摞半人高的线装书，气喘吁吁地挪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累死我了。”安奇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
影七从他身后出现，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书。
“这是什么？”
“仙朝本纪、南瞻部洲风物志、洪荒异闻录……”安奇如数家珍。
陆青衣不由瞥了他一眼。
安奇突然反应过来，这些文字，似乎大姐头和影七都不认识。
他不由干咳一声，“大姐头，这不能怪我。”
“我跑了三条街，偌大的黑羽城，连个卖玉简的店铺都没有，市面上流通的全是纸质书。”
“那你为啥要扛回来，不能放储物装备里？”影七有些奇怪的开口道。
安奇一拍脑门，讪讪一笑。
“我这不是忘记了么，不过，我倒是大概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世界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书。
“这地方的原住民管这叫洪荒。”
“主要分为四大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然后海外还有十洲三岛。”
“咱们现在的位置，在南瞻部洲。”
安奇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地图。
“十三万年前，天鼎仙朝横空出世，一路征伐，打崩了无数宗门圣地，最终占据了大半个南瞻部洲，奠定了洪荒霸主之一的地位。”
“但这书里记载的东西，水分大得能养鲸鱼，全是一堆歌功颂德的废话。”
安奇眉头拧紧。
“而且，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史料，没有一个字提到‘飞升者’。”
“甚至连‘云牧之地’这个地名，都不曾出现过，在地图上，那里被标记为‘极北死地，不可踏足’。”
“天鼎仙朝把飞升者当薪柴炼化道果，这种事，底层百姓和普通修士根本不知道，这应该是仙朝的机密。”
影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意料之中。”
“我这边也有点消息。”
陆青衣放下茶杯，声音平缓。
“城主府那位城主，叫李元化，十八阶史诗。”
安奇眼睛一亮：“大姐头，你打听到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云牧之地。”陆青衣语气平静。
“不知道？”安奇一愣，“他好歹也是离云牧之地最近的一城之主，而且还是边陲重镇，怎么会不知道？”
“我问过他了，他脑子里没有相关记忆。”陆青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安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问”字。
安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姐头，你……怎么问的？”
“搜魂。”
噗......
安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桌子。
“你把城主搜魂了？”安奇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还活着么……”
陆青衣打断他，“放心吧，没弄死他，就是他可能会忘记点东西罢了。”
安奇默默竖起大拇指。
大佬就是大佬，史诗级强者的脑子跟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便。
“不过，我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陆青衣继续说道，“三个月后，李元化要去都城‘天鼎城’述职。”
“述职？”
影七语气透着不解。
“是的。”陆青衣说道，“调令是两个月前下达的，确认无误。”
“有意思。”影七看向两人。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李代桃僵？”安奇反应极快。
“对。”影七点头。
“替换成李元化，名正言顺地进入天鼎城。”
“或许到了那里，能接触到仙朝更多的东西，我会上报统领，看看这方案行不行。”
“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在黑羽城如何？”
“也行。”安奇点了点头。
陆青衣也表示没问题。
计划敲定，三人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黑羽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生出了一股诡异的氛围。
城东的“翰林书苑”老板最近很高兴。
店里来了个怪客，自称王富贵。
这人每天准时报到，专门买那些落灰的史书、县志、甚至连野史杂记都不放过。
买完就坐在角落里翻看，翻书的速度比翻脸还快。
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什么“逻辑漏洞”、“时间线对不上”、“政治洗脑”。
老板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奈何他给的灵石实在太多了。
与此同时，城里开始流传，说进了一只专吃恶人的幽魂。
这幽魂不仅在黑市游荡，还经常光顾城防营、大牢，甚至连城主府的宝库都有它出没的痕迹。
最让黑羽城高层恐慌的，是一种名为“失魂症”的怪病。
起初，各大家族的长老、城主府的高级管事，时不时会在偏僻角落晕倒。
等醒过来，不仅会弄丢最近两三天的记忆，双眼还发直，得灌好几副安神汤才能缓过劲。
紧接着，城防营的统领、掌管户籍的文书，甚至连城主大人自己，都陆续出现了这种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