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去了两天，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人，周德兴可能在扬州。他有个弟弟叫周德旺，在扬州开药铺。有人说在那边见过他。”
狄仁杰沉默片刻。扬州，东南方向。和凉州那个老人说的一样，那一支的人，去了东南方向。陈家老大去了东南，周德兴也去了东南。他们是同伙，还是碰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扬州。
“元芳，准备一下，去扬州。”
李元芳愣了一下。“大人，长安那边……”
“长安的事，交给苏无名。那些头，让仵作验。这个案子，必须查下去。”
李元芳不再说话，转身去准备。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几棵树上，金色的叶片泛着冷冷的光。那棵最小的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旁边那根树枝，也长成了小树。它们挨在一起，根连在一起，枝也连在一起。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出屋子。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两个军头，悄悄出了洛阳。他们没有声张，连孙县令都没告诉。只说去城外查个案子，几天就回来。
扬州在洛阳东南，一千多里路。狄仁杰他们走了六天，换了四次马，到扬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扬州比洛阳热闹，街上到处是灯，到处是人。卖唱的、卖艺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狄仁杰没有心思看这些，找了家客栈住下，让李元芳去打听周德旺的药铺。
李元芳去了一个时辰，回来了。“大人，查到了。周德旺的药铺在城东，叫‘济生堂’，生意不错。周德旺本人就住在铺子后面。”
“周德兴呢？”
“没打听到。有人说见过他，但不确定。”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济生堂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济生堂”三个字。铺子已经关了，门板上着，里面黑漆漆的。狄仁杰敲了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伙计探出头来。“客官，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狄仁杰亮出腰牌。“大理寺的。找你们掌柜。”
伙计的脸色变了，连忙把门打开，引着他们进去。铺子里一股药味，柜台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几块匾。伙计把他们领到后面，敲了敲一扇门。
“掌柜的，有人找。”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瘦瘦的，留着两撇胡子，眼睛很小。他看见狄仁杰，愣了一下。
“几位是……”
狄仁杰把腰牌递过去。“大理寺狄仁杰。你是周德旺？”
周德旺的脸白了。“是……是草民。狄公有什么事？”
“你哥哥周德兴，在不在你这里？”
周德旺的手抖了一下。“不……不在。他好久没来了。”
“好久是多久？”
周德旺想了想。“有……有两个月了。他来了一趟，住了两天，就走了。去哪儿了，没跟我说。”
“他来找你做什么？”
周德旺低下头。“借钱。他做生意赔了，找我借点钱周转。”
“你借了？”
“借了。他是我哥，我不能不借。”
狄仁杰盯着他。“他做生意赔了？做什么生意？”
周德旺犹豫了一下。“他在长安开了个药材铺，后来关了。说是赔了不少钱。”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长安还做了什么？”
周德旺摇头。“没有。他不跟我说那些。”
狄仁杰沉默。周德旺的眼睛在躲闪，他在说谎。他知道周德兴做了什么，知道那些头，知道那些死人。他什么都知道。
“周德旺，你哥哥在长安杀了人。杀了五个，砍了头，送到洛阳。洛阳那个刘三，也死了，头也不见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周德旺的脸白得像纸。“不……不可能。他不会杀人。他就是个做药材生意的，怎么会杀人……”
“他杀了。五个人。头送到洛阳，交给刘三。刘三也死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头在哪儿？”
周德旺摇头，身子在发抖。“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狄仁杰盯着他看了很久。“周德旺，你开药铺的。你哥哥也是开药铺的。他要人头做什么？做药？”
周德旺的身体猛地一抖。狄仁杰看在眼里。“什么药？要用人头做药？”
周德旺低下头，不说话。狄仁杰又问了一遍。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是‘还魂丹’。一种古方，用人头做药引。传说能起死回生。”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还魂丹？从哪儿来的方子？”
“祖上传下来的。我们周家，世代做药材生意。祖上得了一个方子，说是能起死回生，但要用人头做药引。一直没人敢用。后来……后来我哥生意赔了，走投无路，就……”
“就杀人，取头，做药。”
周德旺点头，眼泪下来了。“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只要能做成，就能赚大钱。那些头，他让我帮他收着，等凑齐了，就一起做药。可后来刘三死了，头也不见了。我哥也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人，不是杀人犯，可他是帮凶。他帮他哥收头，帮他哥藏头，帮他哥瞒着。他知道那些人是被杀的，可他什么都没做。
“刘三死了，头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是谁杀的？”
周德旺摇头。“不知道。我去看过，刘三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头不见了。我哥也不见了。我怕……我怕那些人来找我。”
狄仁杰沉默。那些人。除了周德兴，还有别人。那些人也在找头。杀了刘三，抢了头。他们是谁？也要做还魂丹？还是别的什么？
“周德旺，你哥有没有说过，他认识什么人？比如脸上有疤的，或者姓陈的？”
周德旺想了想。“有。他有个朋友，姓陈，叫什么不知道。脸上有道疤，从眉毛到嘴角。那人来找过他几次，两人关起门说话，不让我听。”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脸上有疤，姓陈。和码头那个戴斗笠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也在找头？杀了刘三，抢了头？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周德旺摇头。“不知道。我哥走了以后，他也没来过。”
狄仁杰站起身。“周德旺，你哥要是再来找你，立刻报官。”
周德旺连连点头。狄仁杰走出药铺，站在街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些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周德兴跑了，陈老大也跑了。他们都在找头。那些头，到底有什么用？真的是做药？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他们。找到那些头，让那些死去的人安息。
“元芳，去查。查周德兴可能去哪儿。还有那个姓陈的，脸上有疤的。查到为止。”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站在街上，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凉。那些头，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凶手，等着他让他们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