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极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站在九级台阶之上，俯瞰着整座大殿，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明黄色的龙袍在他身上猎猎作响，仿佛有无形的风在吹拂。
“朕原本还在想，”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区区一个南荒州，能有什么变故？”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可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有意思，”夏无极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真有意思。”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传，”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神武侯。”
话音落下，大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几个呼吸之后——
“撕拉——”
空间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裂缝的边缘隐隐有电光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披一袭暗金色的战甲，甲胄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他的身高足有九尺，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他的面容刚毅，浓眉大眼，国字脸，下巴上蓄着短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锐利，却远非这个年龄的人所能拥有。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滚过、在刀光剑影中杀出来的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臣，赵烈，见过陛下。”
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中回荡。
夏无极看着跪在面前的赵烈，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赵爱卿，”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朕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赵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疑惑。
皇帝陛下亲自开口交代的事，绝对不是小事。可他没有问，只是恭敬地等着。
“南荒州有一位真龙榜龙子，”夏无极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慈爱的语气，“朕十分喜欢。”
赵烈微微一怔。
真龙榜龙子？南荒州？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
南荒州那种穷乡僻壤，也能出真龙榜的龙子？
夏无极没有理会赵烈的疑惑，继续说道：“爱卿前往内库，挑选一部圣级功法，然后给她送过去。”
赵烈愣住了。
挑选圣级功法？
送过去？
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圣级功法啊！
那是整个大夏王朝最高级别的功法，每一部都是镇国之宝，收藏在内库最深处，由皇家最精锐的卫队把守。
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封疆大吏，想要看一眼圣级功法都是千难万难。
可现在，陛下让他去内库挑一部，然后——送货？
送到南荒州？
派他堂堂一个玄尊境巅峰的强者，大夏王朝的神武侯，万里迢迢跑到南荒州去，就为了送一部功法？
赵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无极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烈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道：“臣，遵命。”
夏无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记住，一切事情，都要以那个龙子为主。”
以那个龙子为主？
赵烈的眉头猛地一跳。
以他为主？
他赵烈，堂堂大夏王朝的神武侯，玄尊境巅峰的强者，让他以一个小小的龙子为主？
那龙子再怎么了不得，也不过是个玄魂境的小辈罢了，和他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论修为，论地位，论资历，他赵烈哪一样不比那个龙子强？
凭什么让他以对方为主？
赵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忿，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陛下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陛下的道理。
他跟随夏无极这么多年，深知这位帝王从不做无谓之举。
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深意。
只不过——
赵烈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陛下的态度，加上那个龙子的位置，再加上“一切以龙子为主”这种近乎离谱的命令……
该不会……
那个龙子是真龙血脉？
该不会是陛下的私生……
“咳咳。”
赵烈猛地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那个念头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不能再想了。
在一座帝王面前，就算是一些多余的想法，也是在找死。
帝王的心思，不是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全部压下，面色恢复如常。
“臣，领旨。”
他再次抱拳，然后站起身来，后退两步，转身大步离去。
空间裂缝再次撕裂，他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裂缝合拢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也随之消散，大殿中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夏无极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赵烈消失的方向收回。
他没有理会赵烈临走时那些小心思。臣子们怎么想，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结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顶的琉璃瓦，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穿过京城的万家灯火，穿过万里云海——
看向那无垠的天穹。
天空很高，很远，深蓝色的幕布上点缀着点点繁星。那些星辰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无极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天机有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战争，要开始了。”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琉璃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颤，然后恢复了正常。
夏无极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龙椅上的帝王，再次恢复了那尊雕塑般的姿态，一动不动。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