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苍屠以为这一招会让叶霄尘哑口无言。
但他错了。
叶霄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灵兽自然是伙伴。但那些野性难改、动辄就要吞人吃肉的畜生，自然当不得一声‘伙伴’了。”
赤炎的眼角猛地一跳。
吞人吃肉。
这四个字，扎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确实吃过人。
不止一个，不止十个。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人类不过是他食谱上的一道菜。
高兴了吃，不高兴了也吃，想吃就吃，不需要理由。
但这种事，能做，不能说。
叶霄尘当着离火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城主萧离火的面，把这件事挑明了。
这不是在骂他。
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吃人的妖怪。
赤炎浑身上下的毛发倒竖而起，鳞片炸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双竖瞳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灼热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整片观战台的温度都骤然升高了十几度。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地底岩浆的涌动，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人类——”
他咬牙切齿，獠牙咬得嘎吱作响。
“你找死！”
这个人类简直就是找死！
敢直言不讳地骂他畜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他的短，敢在他这个六阶大妖面前如此放肆——
他一定要吃了这个人类！
一定要！
赤炎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鳞片下的血管暴起，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凝聚。
他要动手了。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知道，什么叫六阶大妖的怒火。
然而——
就在赤炎即将发作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很冷。
冷到了骨头里。
赤炎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竖瞳下意识地转向目光的来源。
萧离火。
离火城城主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冰冷。
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冰冷。
萧离火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赤炎。
可就是这种“静”，让赤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一个站在食物链更高处的掠食者，在警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你再动一下试试？
赤炎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瞳孔中倒映出萧离火的身影。
那个穿着蟒袍的男人坐在那里，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赤炎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真真切切的、近在咫尺的死亡。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敢动手，萧离火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而一旦萧离火出手——
会死。
真的会死。
赤炎喉咙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浑身上下炸起的鳞片缓缓闭合，暴虐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那双竖瞳中的杀意被深深地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坐回了椅子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尾巴，那条粗壮的、布满倒刺的尾巴，在椅子下面微微颤抖着。
见赤炎识相，萧离火也就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爽朗的笑容，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而有力：“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
天骄战第二关，离火秘境，要开了。
离火祭坛上，符文闪烁，金光冲天。
那扇通往秘境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裂缝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萧离火站在祭坛正前方，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在所有天骄身上扫过，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开。
“天骄战第二关，离火秘境。”
“规则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秘境之中，你们可以夺宝、杀妖、甚至是杀人——一切行为，都会转化为积分。杀一头妖兽，得积分；夺一株灵药，得积分；击败其他天骄，得积分。”
“第二，你们手中的天骄战令牌会记录你们的积分，同时也是你们唯一的保命手段。遇到必死之局，捏碎令牌，可以直接传送出来。但同时，也意味着你们弃权。”
萧离火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记住，只有积分前一百的天骄，才能进入最后一轮。”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前一百。
在场的天骄何止数百？
光是各大势力选送的精英弟子就不下千人，再加上那些散修和小势力的天骄，总数接近两千。
两千人，争一百个名额。
二十里挑一。
这还只是进入最后一轮的门槛，不是最终的胜利。
萧离火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道：“现在，从天骄榜第一名开始，依次进入秘境。”
话音落下，一些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天骄榜第一名先进去？”一个散修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应该让弱的先进去吗？强的先进去，岂不是把好东西都抢光了？”
他旁边一个参加过上一届天骄战的老油条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绝世天骄就是要享受优待，这是规矩，也是天理。”
那老油条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你以为这天骄战是过家家？大家排好队，你一个我一个？天真。”
那散修被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修炼界从来就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实力，就是最大的公平。
天骄榜第一名先进去，第二名第二个进去，以此类推。
排在前面的天骄，可以优先进入秘境，优先占据有利地形，优先搜刮资源。而排在后面的，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这就是规则。
现实，且残酷。
萧离火站在祭坛上，声音再次响起：“叶凌雪。”
天骄榜第一名，叶凌雪。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白衣少女身上。
叶凌雪站在叶霄尘身旁，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间的冰魄寒霜剑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她的面容清冷，眼神平静，仿佛周围那些审视、忌妒、羡慕、敬畏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叶霄尘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期待，还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去吧，”叶霄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打出我叶家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