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始皇帝启动了彻底掌控大秦的最后攻略。
一道道加急诏令,沿着新修的水泥公路传向了帝国的四面八方。
最先动起来的,是遍布全国的工程营。
沙丘通往函谷关的主干道通车不过三月,帝国的筑路大军便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开向了南方。
一路出武关,直抵长沙郡;
一路溯长江而上,入黔中郡;
最庞大的一支,则由萧何与夏侯婴督率,带着二十万名匈奴战俘与全套现代工程器械,翻越五岭,向着桂林、南海、象郡三郡挺进。
五岭以南,自古便是中原王朝的化外之地。
山高林密,瘴气弥漫,道路崎岖难行,以往从中原运送一封书信到南海郡,最快也要三个月。
大军出征更是难如登天,粮草损耗十之七八,当年始皇帝一统天下,派五十万大军南征,足足打了五年才勉强平定,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薛昊从现代运来的开山机、破碎机、压路机,在五岭的崇山峻岭间轰鸣作响。
坚硬的岩石在钢铁巨兽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碾碎,原本需要数万民夫耗时数年才能凿通的山道,如今不过月余便初具雏形。
匈奴战俘们扛着水泥、砂石,在监工下日夜劳作,平整路基、浇筑路面。
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瘴气,也不再是无解的难题。
薛昊带来的青蒿素、抗生素,再加上提前分发的防蚊面罩与消毒药剂,让工程营的患病率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一。
沿途的村镇里,大秦学社的先生们带着学生,挨家挨户宣讲卫生知识,教当地人挖水井、建厕所,彻底改变了岭南延续千年的陋习。
“照这个进度,最多一年,沙丘到南海郡的水泥主干道就能全线贯通。”
夏侯婴站在长沙郡的筑路工地上,指着远处延伸向群山深处的灰色路面,对身旁的萧何笑道:
“到时候,从沙丘出发,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抵达南海之滨。政令朝发夕至,粮草兵马源源不断,岭南三郡,才算真正并入了大秦的版图。”
望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萧何微微颔首:“路通了,人才能通,货才能通。
“等公路修通,中原的铁器、棉布、砂糖运过去,再把岭南的香料、珍珠、热带作物运回来,不出十年,岭南就能和关中一样富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眼底闪过憧憬:“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公路,大秦的大军就能随时南下。
“南海郡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我们。”
......
就在筑路大军的铁蹄踏破五岭天险的同时。
南海郡番禺城,南海郡尉府的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任嚣斜倚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曾经统领五十万南征大军的悍将,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病入膏肓。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急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病榻两侧,站着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从弟、闽中郡郡守任韶,以及心腹爱将、龙川县令赵佗。
“郡尉,朝廷的筑路大军已经过了骑田岭,开山机日夜轰鸣,最多半年,就能打到番禺城下了。”
赵佗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五岭天险,再也挡不住朝廷的兵锋了。”
他俯身靠近病榻,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郡尉!一旦大道修通,兵锋之下,岭南就再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了!
“不如趁现在大道未通,朝廷主力还在北方,我们立刻封锁五岭,斩杀朝廷派来的官吏,割据岭南自立!
“凭借五岭天险和数十万大军,足以偏安一隅,自成一国!”
他也好,任嚣也罢,连同一众当初的南征军高层。
早已暗存割据岭南的心思,只待天下有变就要动手。
如今眼看二十载谋划就要落空,他如何不急。
任韶闻言,却摇头反对:“赵县令,不可!现在叛乱,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如今匈奴已灭,东胡已平,北方再无战事,陛下能抽调出大军南下!
“章邯的燧发枪新军,打得草原骑兵望风而逃,我们手里的刀弩,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朝廷现在推行新政,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连匈奴战俘都能吃饱穿暖,岭南的百姓早就心向中原了。我们若起兵割据,只会失了民心,不出三月,便会土崩瓦解!”
任韶叹了口气,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任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兄长,大势已去。
“如今朝廷国力鼎盛,四海归心,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与其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不如安分守己,至少还能保全家族性命。”
赵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任嚣抬手制止了。
任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任韶连忙上前替他擦拭。
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目光落在窗外南方的天空上,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何尝不想割据岭南,成就一番霸业?当年他带着五十万大军平定百越,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十几年,早已把岭南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但......任韶是对的。
如今的大秦,兵威太盛,国势太强,已经不是仅仅依靠地势,就能够对抗的了。
那个叫薛昊的人带来的东西,彻底改变了天下的格局。
五岭天险不再是屏障,割据自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罢了……罢了……”任嚣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必再争了。割据之事,休要再提。
“传我命令,各郡县不得阻拦朝廷筑路,不得与朝廷派来的官吏发生冲突。好好……守着这片土地,等着朝廷接收吧。”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病榻上,再也没有开口。
赵佗看着任嚣苍老绝望的脸,眼底的野心渐渐褪去。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颓然道:“喏。”
三天后,任嚣病逝于番禺城。
两天后,任嚣的死讯,被送到了沙丘行宫。
放下奏报,嬴政叹了口气。
“任嚣死了。”他将奏报递给身旁的薛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薛昊接过奏报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嬴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漳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任嚣也算是一代名将,当年南征百越,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他没有割据之心,凭他的本事,足以封妻荫子,名垂青史。”
薛昊淡淡道:“其实,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果提前施救,我本可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嬴政冷冷道:“一个心怀异心的人,再有才能,也不如一个安分守己的庸才。他死了,岭南才能真正太平。
“幸好,他最终没有走出那一步,朕还可以保存他的亲族。也算对得起他了。”
薛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如此。功过是非,在江山社稷面前,都不值一提。
“任嚣一死,岭南群龙无首,赵佗虽然有野心,但独木难支。”
薛昊道:“韩信的南方军团南下,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南方,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火焰:“韩信那边,也该准备就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