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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局势又是一转,满堂目光纷纷看向高台之上的古圣一族云疏古圣。

但见其本是温文尔雅的面色,此时一片阴沉——他古圣一族确有此意。

人丹成为“货币”,便是这布局的第一步,孰料还未提上日程,就被妖族一举看穿。

古圣的反应立时让在场哗然,未想到局势又是一番反转。

而此时朱烨强压“激动”,侧身看向李付悠,俯身礼拜道。

“今日本身是喜事,想来前辈前来,也是给人族撑腰作面。

但今天却徒生意外。刚刚见父亲朱红大枪被轻而易举挡下,即便是魔尊都未有如此轻描淡写。前辈必然是大能。

我本为人族之婿,如今却未让大能见得随顺良缘,真是不该,还请不要见怪。”

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姿态放得极低,配合上他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告白,让不少宾客都暗自点头。

——这朱烨虽是妖族,但对人族的态度倒是难得的谦逊。

此言一出,契商金蟾青烟缭绕,慢悠悠隐于其中。

李付悠闻言阳明重瞳一晃,笑言道:“无妨。我不过是见得此地有喜宴,前来观礼罢了。

具体情况,你等新人良缘自决便是。我一个外人,不便多言。”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目光在朱烨那张诚恳至极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茶盏。

如此一言,朱烨依旧再次礼拜。他转身看向温清瑶,抬手一指沈砚辞,问道。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温清瑶凤冠霞帔,立于赤云之上,面色迷茫。

她看看沈砚辞——那是她从小的青梅竹马,洗旧青衫孤然立于高台之下,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血色。

她又看看朱烨——那是她的未婚夫,是救过她三次、救过她的宗门、救过她的青梅竹马的人。她不知道该信谁。

沈砚辞在高台之下,立时喃喃无言。朱烨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他的确舍命救过温清瑶,的确曾为了清瑶宗自削族内继承权,的确曾冒着因果反噬将自己从古圣宗的囚牢中捞出来。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那么自己找到的那些所谓“证据”呢?

——到底是自己先假定了结果,而一厢情愿地推导出的真相,还是自己接受不了她即将嫁人的现实,而生的幻觉?

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今天站在这里,是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如果朱烨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那个坏人姻缘的恶人。

场面立时寂静无声。

双方各执一词,满堂宾客都在等——等温清瑶的选择。

温良恭和柳静尘却焦急难耐。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刘玄清此时也是心思瞬转——此时的情况,远超出他的预料。

未想到有如此大的变故。他本以为朱烨只是单纯的居心叵测,未想到沈砚辞的指控也未必站得住脚。

如此情况下,温清瑶深吸一气,看向下方的沈砚辞。

红纱下那双慈悲与茫然交织的眼眸,倒映着那张青衫的清俊面孔。

沈砚辞彻底崩溃。

他看着温清瑶的眼睛,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泪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他说的对不对,无论朱烨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已经让温清瑶陷入了两难。

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这场婚礼变成了一场笑话。

人族生死一线,更似尽在他一言而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自己站在这铺天锦绣、满目华光之间的格格不入。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

“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但今日是我人族生死一线存亡之机——”

话语响起的同时,一声钟鸣大吕之声响起——吉时已到。

沈砚辞言语道:“今日,我便以血荐轩辕。”

话语落,他骤然兵解,化血虹剑光,闪耀天地之间。

那剑光不攻向朱烨,却直冲云霄。不过一瞬之间,天穹之上凌空显化出一张血网。

而他所化剑光立时被那血网吸引而去,沾染其上,血光与血网交相辉映,在天穹之上铺展成一道无声的控诉。

——他用自己的死,把朱烨方才那些温柔蜜语的真相,血淋淋地揭开了。

如此一幕,又让人齐刷刷看向朱烨。人家,会拿命冤枉你吗?

温清瑶也转头看向对面的朱烨。红纱下那双慈悲的眼眸,此刻已被泪水和震惊所填满。

朱烨同样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她。他看着她眼底那层终于被戳破的幻想,看着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然后笑言道。

“我本想良缘一日,方才身死为你成道。如今看来,你我之缘,怕是止步于此。”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极柔,像是在说一句很普通的情话。

话语方落,他同样兵解——化为三千里九链霞帔凤尾,灼灼其华。

那霞帔与温清瑶身后的凤冠嫁衣连为一体,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九天神女降世。

场面为之一静。

一女尚在,两个男的全死了。这场戏,什么情况?

众人不明所以,立时看向温清瑶——两个男人,拿命害你吗?

然而温清瑶的面色委实茫然无措。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被朱烨所化霞帔加持的嫁衣,又抬头看着天穹上沈砚辞用生命铺展的血网。

——到底,谁真,谁假?

在场之人也都非寻常,又立时看向另一个关键之人——死了儿子的朱弘烈!

但见其面色一片平静。

众人立时察觉不对。魔尊更是面色不悦,魔瞳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愠怒,沉声道。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朱弘烈闻言一股霸烈之意显露而出。他神清气爽,气势盎然,丝毫看不出丧子之痛。笑言道。

“不过是拖时间罢了。”

他抬手一指那洪钟大吕之音道:“只要吉时到时,不论是杀她温清瑶,还是我儿自尽,便都能成局。

朱烨的焱阳道体与温清瑶的纯阴之体,在吉时的婚约见证下融为一体——这就是丹引。

他死,丹引已成。”

他话语一顿,看向悠然而坐的李付悠,眯眼道:“若不是有此局外之人,我儿何须如此心思耗尽,去跟个区区人族小辈装争风吃醋、为爱殉情的把戏。

他本该在万众祝福中完成婚礼,而不是被逼着用自尽来触丹引。不过如今势成,当为我儿贺!”

话语方落,场面又是一变。

但见天上刚刚沈砚辞所化的血网浮现在在场每一个人族躯体之上。

——不论是席间宾客,还是云阶两侧的赤焰仪仗中的人族侍从,每一个人的皮肤上都浮现出极细的血色纹路。

由温清瑶身后朱烨所化的霞帔中延伸出无数道血丝,与那血网相连。

同时,在其余五大势力方向的另外三个方向,遥遥有形成四象之势。

四象阵势同时启动,将整个万妖联盟的核心地带笼罩其中。

下一刻,一道血焱化成的人影从温清瑶体内缓缓而出。

——其为朱烨的残魂与焱阳道体在吉时丹引催化下形成的丹灵。

这丹灵与温清瑶成相拥之姿势,漫天红云化为无尽红丝天罗,与四方界域人族相连,大有一网打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