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消散后的第七个小时，全球抵抗阵线的所有作战频道同时收到一段加密信息。
信息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经过“海渊号”中继，内容简洁而震撼：“主脑意识已净化，全球节点防御系统进入休眠。重复：主脑意识已净化，全球节点防御系统进入休眠。24小时内，所有‘归墟’衍生物将失去指挥核心。建议：立即组织总攻，彻底清除物理节点。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盖亚的遗愿。”
龙宫指挥中心，林薇盯着这段信息，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验证信息来源。”她命令。
“验证完成。”周锐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量子签名确认来自‘海渊号’，加密层级是陆明主任出发前设置的最高级别。而且……我们监测到全球范围的生物光子辐射强度正在指数级下降。”
全息地球投影上，那些代表“归墟”节点的红色光斑一个接一个地变暗，最后稳定在象征“休眠”的黄色状态。只有少数几个超级节点，比如南太平洋的“深渊之眼”残骸、北美孢子平原的核心、阿尔卑斯山的主工厂，还保持着橙色，但光芒也在持续衰减。
“它们真的失去指挥了。”罗战将军站在林薇身侧，声音里压抑着激动，“那些节点现在就像被砍掉头的蛇，还在扭动，但已经没有威胁了。”
“只是暂时。”林薇调出数据分析，“盖亚的信息说防御系统休眠，不是关闭。如果那些节点在24小时内没有物理摧毁，它们可能会启动自主防御协议，甚至……可能催生出新的更糟糕东西。”
她转向通讯阵列：“接通所有主要据点。我们要在接下来的18小时内，组织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联合军事行动——‘黎明清算’。”
十分钟后，全球主要幸存者据点的领袖出现在全息会议中。
铁骑士团大团长施耐德，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疤，但眼神如炬：“阿尔卑斯山节点就在我们城堡三十公里外。我的骑士们已经准备好三个月的围城战，但如果它真的失去指挥……我们能在六小时内攻破。”
新伊甸的李博士推了推眼镜：“孢子平原核心区域仍有高浓度孢子云，但我们的探测器显示菌丝网络活性下降了70%。如果我们用空中打击配合地面部队推进……”
裂谷之子长老恩津吉的影像有些模糊，他们还在迁徙途中，但声音清晰：“大地的心跳告诉我，裂谷深处的‘熔炉’正在冷却。我们的猎手可以带路，但需要重装备来炸毁它的能量核心。”
乌拉尔工业联盟的伊万诺夫总工程师传来生产线轰鸣的背景音：“我们已经调整了三座兵工厂的生产线，正在全力制造钻地炸弹和重型破拆设备。第一批物资可以在八小时内通过运输机投送到各前线。”
甚至那些之前退出联盟的势力也重新出现。
太平洋流亡者代表安德森少将的影像闪烁不定：“我们……愿意提供海上运输和火力支援。但条件是，战后我们需要一块陆地重建家园。”
南美雨林守护者大祭司玛拉平静地说：“雨林节点正在枯萎。我的族人会引导你们的部队进入核心区，但你们必须承诺，不使用燃烧弹，不破坏原始丛林。”
林薇看着这些曾经争吵、分裂、如今重新汇聚的面孔，感到胸口一阵温热。
“条件可以谈判，家园可以重建。”她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先赢下这场战争。18小时内，摧毁所有主要节点。24小时内，彻底终结‘归墟’时代。”
她调出全球作战地图：“作战计划如下：铁骑士团负责阿尔卑斯山节点，新伊甸负责北美孢子平原，裂谷之子引导联合部队处理非洲裂谷节点。龙宫主力将进攻南太平洋‘深渊之眼’残骸，那里虽然沉没，但结构依然完整，必须彻底粉碎。”
“乌拉尔工业联盟提供重装备支援，太平洋流亡者负责海上运输和护航。雨林守护者……你们只需要带路，我们会使用精确爆破，最大限度保护生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行动没有预备队，没有第二次机会。我们要倾尽所有，因为人类文明，只剩下这一场战役可以打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施耐德大团长第一个举起手，不是敬礼，而是握拳捶胸，铁甲发出铿锵声响：“铁骑士团，誓死完成任务。”
接着是李博士、恩津吉长老、伊万诺夫总工程师……所有人以各自文明的方式，许下承诺。
“那么，”林薇深吸一口气，“‘黎明清算’行动，现在开始。愿所有牺牲者的英灵，指引我们走向胜利。”
阿尔卑斯山，节点主工厂外围。
这座被称为“钢铁子宫”的设施建在山体内部，入口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隧道，曾经是旧时代的铁路隧道改造而成。隧道深处，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清道夫”、“哨卫”、“钢铁巨人”以及各种机械衍生物。三个月前，铁骑士团在这里损失了四百名骑士，才勉强守住外围防线。
而现在，施耐德大团长站在距离隧道口两公里的观察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内部。
异常安静。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节点应该在进行日常的“生产脉冲”，每小时一次，大批新生产的衍生物会从隧道涌出，进行适应性测试。但现在已经超过三个周期没有任何动静。
隧道口的防御炮塔还在，但炮口低垂，指示灯从攻击性的红色变成了待机的黄色。偶尔有一两只“清道夫”在洞口徘徊，动作迟缓，像是喝醉了酒。
“它们真的失去指挥了。”副官低声说。
“不要掉以轻心。”施耐德放下望远镜，“饿虎垂死时最危险。通知所有单位，按照‘铁锤计划’推进。第一阶段：电磁脉冲覆盖。”
命令下达。隐藏在周围山脊上的十二台“雷神之锤”电磁脉冲炮同时开火。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阵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隧道口的炮塔瞬间熄火，那些徘徊的清道夫僵在原地，关节处冒出电火花。
“第二阶段：工兵突进！”
三十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工兵骑士从掩体后冲出。他们背负着成捆的炸药和切割设备，以娴熟的战术队形快速接近隧道。沿途遇到的休眠衍生物被迅速解除武装，不是摧毁，而是用特制的绝缘网罩住，切断能源供应。
十分钟后，工兵队抵达隧道口。
“内部确认安全！”队长报告，“发现大量停滞的衍生物，全部处于低功耗状态。能量读数……正在缓慢下降。”
“安装炸药，设置定时。”施耐德下令，“我们要把整座山炸塌，把这个‘子宫’永远埋葬。”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隧道深处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不是电子警报，而是某种生物性的尖啸，像无数金属片在摩擦。那些休眠的衍生物突然“醒来”，但动作完全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攻击，有的甚至开始自毁。
“自主防御协议启动了！”工兵队长大喊，“它们在无差别攻击所有移动目标！”
“撤退！立即撤退！”
但已经晚了。从隧道深处，涌出了一股黑色的“潮水”，不是液体，而是成千上万只小型维修机器人。这些原本用于节点维护的微型单位，现在被扭曲的防御协议控制，变成了自杀式攻击武器。它们像蚁群一样涌向工兵队，爬上外骨骼，寻找缝隙钻入。
“用火焰喷射器！”
工兵们启动背部的喷火装置。高温火焰在隧道中肆虐，将维修机器人烧成废铁。但数量太多了，而且这些机器人似乎有基本的战术智能，它们避开火焰，从墙壁和天花板攀爬迂回。
一名工兵的外骨骼关节被机器人侵入，液压系统失灵，他重重倒地。瞬间，上百只机器人覆盖了他，开始切割他的护甲。
“汉斯！”队长认出了那个年轻人汉斯，从北极训练营幸存，失去三根手指，刚刚装上机械义手三个月。
汉斯没有求救。他在机器人淹没自己前，拉响了身上所有的炸药。
“为了骑士团的荣耀——”
爆炸吞没了隧道口的一段。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溅，暂时阻挡了机器人的洪流。但汉斯也消失了，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施耐德在观察点看着这一切，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
“第三阶段……”他的声音沙哑，“重型火炮，覆盖射击。把整个山体轰塌。”
“可是工兵队还在里面——”
“他们已经牺牲了。”施耐德闭上眼睛，“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开火！”
隐藏在后方的自行火炮群开始怒吼。15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山体上。第一轮打击震落了表面的积雪和岩石，第二轮开始破坏结构，第三轮……
山体开始崩塌。
不是缓慢的滑坡，而是整体性的垮塌。数以万吨计的岩石从山顶滚落，像巨人的拳头砸向隧道区域。那些涌出的机器人被掩埋，隧道口被彻底封死。整座“钢铁子宫”被埋葬在了阿尔卑斯山的深处。
当尘埃落定时，施耐德走到崩塌的山体前。工兵队的三十人，只回来了七个。
他单膝跪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雪、土和金属碎片的泥土，装进一个铁盒。
“带回城堡，放进英灵殿。”他对副官说，“告诉后人，这里埋葬着三十三名骑士，他们用生命埋葬了噩梦。”
副官敬礼，眼眶通红。
施耐德站起来，望向东方。那里，黎明正从地平线升起。
第一场胜利，用鲜血换来了。
同一时间，北美中部。
新伊甸自由殖民地的部队正在孢子平原上推进，但他们遇到的抵抗比预期大得多。
“自主防御协议似乎在这里变异了。”李博士在指挥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孢子女王的残骸正在……分裂繁殖。不是生产新的衍生物，而是制造更多的小型孢子源。”
画面上，那座曾经巨大的肉山已经崩塌，但碎片散落在方圆五公里内，每一块都在蠕动、膨胀，然后炸开，释放出新的孢子云。这些孢子云不像之前那样有规律地扩散，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随机飘散，反而更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风会从哪里带来致命孢子。
“地面部队停止前进。”李博士下令，“改用空中净化。所有‘噬菌弹’库存，全部投放。”
天空传来轰鸣声。不是战斗机，而是旧时代的农用飞机改造的喷洒机队。这些飞机经过特殊改装：油箱被替换成储存罐，里面装满了李博士团队研发的“噬菌弹”液体，那是一种基因编辑过的噬菌体，专门针对孢子真菌的细胞结构。
飞机低空掠过孢子平原，喷洒出淡蓝色的雾状液体。液体接触到孢子云后，立刻发生反应：孢子表面出现细密的气泡，然后像被腐蚀一样迅速萎缩、变黑，最终化作无害的灰尘。
但核心区域的孢子女王残骸太大了。即使被噬菌液覆盖，它依然在顽强地分裂。更糟糕的是，它似乎“学习”了，新分裂出的碎片表面进化出了一层蜡质保护层，能抵抗噬菌液的渗透。
“它还在进化……”李博士震惊，“即使失去主脑指挥，这些节点本身的生物本能也在驱动它们生存。”
“那怎么办？”飞行员在无线电里问，“我们的库存只剩最后三架次的喷洒量了。”
李博士盯着卫星图像。孢子女王的残骸虽然分散，但所有碎片都通过地下的菌丝网络连接在一起。如果摧毁网络……
“调整目标。”她说，“不攻击碎片本身，攻击地下的菌丝网络。我们需要钻地炸弹。”
新伊甸的军火库里确实有钻地炸弹，那是旧时代用于摧毁地下掩体的武器。但数量不多，而且需要精确制导。
“让特种部队标记网络节点。”李博士说，“用激光引导炸弹，每一个命中点都要打断菌丝连接。”
二十分钟后，十二个双人小组潜入孢子平原。他们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携带激光指示器和地震探测器。任务是在菌丝网络的关键交汇点设置引导信号。
这项工作极度危险。即使孢子活性下降，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足以在几分钟内杀死人的高浓度孢子。而且那些分裂的碎片虽然没有智慧，但有基础的防御本能，当小组靠近时，碎片会释放腐蚀性液体，甚至爆炸。
第三小组在标记第四个节点时被发现了。一块卡车大小的碎片突然炸开，喷出的粘液覆盖了整个小组。防护服在三十秒内被腐蚀穿透，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化为了白骨。
“继续前进！”队长在频道里嘶吼，“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最终，十二个小组完成了八个节点的标记。损失了九人。
“够了。”李博士看着传回的数据，“八个关键节点，只要能打断，菌丝网络就会瘫痪。所有轰炸机，投弹！”
天空传来更大的轰鸣。这次是真正的轰炸机，旧时代b-52的改造型号，机腹下挂载着每枚重达两吨的钻地炸弹。
炸弹落下，在激光引导下精准命中标记点。第一轮爆炸，大地剧烈震动；第二轮，地面出现裂缝；第三轮……
整个孢子平原“塌陷”了。
不是物理上的塌陷，而是菌丝网络被彻底摧毁后，地表失去了支撑。那些孢子碎片掉入裂缝，被埋入地下深处。没有了网络连接，它们失去了分裂繁殖的能力，只能在黑暗中等待自然分解。
李博士走出指挥车，摘下防护面罩。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孢子气味，但探测器显示浓度已经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她蹲下来，用手指触摸土地。黑色的腐败土壤下，竟然能看到一点点绿色，那是被压抑了多年的草籽，正在发芽。
“结束了。”她轻声说，“这片土地……终于可以呼吸了。”
远处，新伊甸的士兵们开始建立隔离带，防止残余孢子扩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二场胜利，用科技和勇气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