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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血铸:亡者之殇 > 第277章 深蓝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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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最深处的零号船坞,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液压油的刺鼻气味。十二具“深渊行者”深潜装甲在维修架上排列,外装甲上遍布细微的刮痕与修补痕迹,那是前三次马里亚纳侦察任务留下的印记。

林薇沿着维修架间的过道缓缓走过,指尖拂过冰冷的复合装甲表面。这些三米高的载人潜水器,是龙宫、新伊甸、铁骑士团三方技术的结晶:主体框架来自龙宫的深海采矿设备,生命维持系统是新伊甸的生物循环技术,关节传动与武器挂载则是铁骑士团的精密工艺。每台装甲造价相当于龙宫三个月的食物产量,而即将投入的“深蓝守望”行动,将动用人类仅存的全部十二台。

“最后一次系统自检完成。”技术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回荡,“十二台深渊行者全部达到作战状态。但是林博士……我必须再次提醒,马里亚纳深渊的环境数据仍然存在15%的未知变量。一旦下潜超过设计深度——”

“我知道风险。”林薇停下脚步,面前是编号“守望-1”的指挥型装甲。它的左肩甲上刻着一行小字:为了那些再也看不到海的人。“但‘深渊摇篮’节点的能量读数每周增长7%,如果不在它完全激活前摧毁,下一次潮汐周期引发的全球性海啸将淹没所有沿海据点。我们没有选择。”

船坞闸门缓缓开启,海水的湿气涌入。门外,改装运输潜艇“鲸落号”的舱口正对船坞平台,像一头巨鲸张开了嘴。

十二名驾驶员开始登机。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穿着不同制式的贴身作战服,但所有人的左臂都戴着同样的徽章,地球轮廓被橄榄枝环绕,下方是用四种语言绣着的“深蓝守望”。

“守望-1”的驾驶员是李慕云中尉,北极星训练营的幸存者,如今已是龙宫最年轻的深渊作战指挥官。他爬上装甲背部的驾驶舱入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那里有他的母亲,正努力对他微笑;还有陆明主任,坐在轮椅上向他竖起大拇指。

“记住,”陆明用还能动的左手做了个战术手势,“深渊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摇篮’激活防御协议,你们只有七分钟窗口撤离。七分钟后,海沟喷发会引发连锁地质塌陷。”

“明白。”李慕云戴上神经接驳头盔,“七分钟,足够完成斩首了。”

舱门闭合。黑暗的驾驶舱内,全息界面亮起,显示着十二台装甲的状态:能源、氧气、武器、通讯。每一项都是绿色。

“全体注意,倒计时五分钟。”林薇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任务目标再确认:下潜至马里亚纳挑战者深渊,定位‘深渊摇篮’节点核心,安装‘海葬’热核钻地弹,引爆后全速撤离。此次行动为最高机密,不得与任何非任务单位通讯。愿人类荣光永存。”

“愿人类荣光永存。”十二个声音低沉重复。

“鲸落号”开始注水下潜。透过装甲的观察窗,李慕云看到船坞的灯光渐渐远去,被深海的黑暗吞没。潜艇外部的生物荧光涂层开始工作,模拟深海生物的冷光,在漆黑的水中划出幽蓝的轨迹。

深度计开始跳动:100米、300米、500米……

下潜至1500米时,第一次接触发生了。

“声呐接触,十一点方向,距离八百米,高速接近!”预警系统发出机械提示音。

全息战术界面上,十二个红点正从海沟侧壁的洞穴中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潜艇靠拢。李慕云放大图像,那是“深渊蝠鲼”的变种,翼展超过五米,身体扁平如刀,边缘进化出了锯齿状的骨刃。它们不是生物,也不是纯粹的机械,而是二者的畸形融合:血肉与金属交织,眼睛的位置是旋转的多光谱传感器。

“‘剃刀蝠鲼’,防御性变种。”李慕云迅速调出数据库,“第三侦察队遇到过。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会切割任何进入领地的目标。保持航向,准备释放诱饵。”

“鲸落号”腹部弹射出六个圆柱体。这些“声学诱饵”在水中展开,发出模拟潜艇引擎和生命体征的复合信号。剃刀蝠鲼群果然被吸引,转向追击那些假目标。

但真正的危险来自下方。

深度2200米,水温降至接近冰点。潜艇外部开始结冰,生物荧光涂层因低温而失效。就在此时,声呐捕捉到巨大的质量移动,不是单个目标,而是整片海床在隆起。

“地质活动异常!有东西从下面——”

话音未落,海床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物破土而出。泥沙与岩石的烟尘中,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触手冲天而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化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荧光的生物粘液。触手末端不是吸盘,而是一个布满旋转钻头的“口器”。

“‘掘渊者’……”通讯频道里传来压抑的惊呼,“侦察报告里提到过,但没说有这么大!”

那只是第一条。第二、第三、第四条触手相继破土,每条都超过百米长。这些触手不是独立的生物,而是连接着海床下一个更大的主体,一个沉睡在沉积层中,如山峦般庞大的深渊节点守卫。

“全舰规避!深潜装甲准备脱离!”潜艇舰长嘶吼。

“鲸落号”紧急转向,但太迟了。一条触手拍击在潜艇侧面,金属船壳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警报大作,多个舱室瞬间失压。

“弃船!重复,全员弃船!”

十二台深渊行者的背部喷射口同时点火,脱离潜艇。就在最后一台装甲脱离的瞬间,“鲸落号”被三条触手缠住,像玩具一样被拖向海床深处。巨大的压力让船壳内爆,沉闷的爆炸声通过水体传来。

李慕云看着潜艇的残骸消失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全体注意,任务继续。切换至自主推进模式,目标深度不变。”

没有了潜艇,装甲只能依靠自身动力下潜。能源消耗骤增,作战时间从计划的六小时缩减到不足四小时。

更糟的是,掘渊者的攻击惊动了整个深渊生态。

深度3000米,真正的狩猎开始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是马里亚纳深渊特有的畸变体。它们不像陆地或浅海衍生物那样保留基本生物形态,而是在极端压力与黑暗中进化成了纯粹的杀戮工具:

“穿刺者”——形如放大的箭虫,身体细长如矛,头部是螺旋状骨钻,能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在水中突刺;

“编织者”——类似深海管水母的聚合体,由数千个小型个体组成网状结构,一旦包裹目标就会释放强腐蚀性消化酶;

“裂光者”——最诡异的变种,身体半透明,内部有生物发光器官,能发射高频闪光致盲传感器和人类视觉。

十二台装甲陷入重围。

“守望-5,我被编织者缠住了!腐蚀液正在渗透关节——”

“切断被缠住的肢体!快!”

一声爆炸。全息界面上,“守望-5”的信号消失。李慕云看到那台装甲被白色的网状物彻底包裹,然后从内部炸开,驾驶员启动了自毁程序,宁愿死也不愿被活活消化。

“不要恋战!组成楔形队形,交替掩护下潜!”

剩下的十一台装甲背靠背组成防御圈,边战边退。穿刺者的骨钻在装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裂光者的闪光让多个传感器暂时失效。每下潜一百米,就要付出一台装甲的代价。

深度4500米时,只剩七台。

深度6000米,剩五台。

深度8500米,进入挑战者深渊的入口时,只有三台还在运转:“守望-1”、“守望-3”(铁骑士团的骑士卡斯帕)、“守望-7”(新伊甸的技术军士莎拉)。

而他们,终于看到了目标。

深渊之底,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死寂。

那是一个发光的国度。

无数萤火虫般的微生物漂浮在水中,形成绵延数公里的生物光雾。光雾之下,海底地貌完全改变了:不是自然的海床,而是一片由生物矿物构成的“丛林”。高达百米的珊瑚状结构拔地而起,表面覆盖着搏动的神经网络;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巨树根系般深入地壳,将地热能输送到中央的核心区域。

而核心,就是“深渊摇篮”。

那不是建筑,也不是生物,而是一个……正在生长的胎儿。

半透明的羊膜状结构包裹着一个胚胎般的形体,直径超过两百米。透过羊膜,能看到内部正在发育的器官:搏动的心脏是巨大的地热泵,蠕动的肠道是物质转化工厂,而大脑占据了整个上半部分。无数脐带般的管道从胚胎伸出,连接着周围的能量网络。

“上帝啊……”莎拉的声音在颤抖,“它在孵化。‘归墟’在深渊里培养一个……新主脑。”

“所以之前的节点都是前奏。”卡斯帕的声音压抑着愤怒,“那些孢子平原、钢铁工厂、熔岩裂谷……都是在测试不同的进化路线。而这个,是最终形态,一个能在深海极端环境生存,能直接利用地热能源,可能比盖亚更强大的新意识。”

李慕云盯着那个胚胎。他的传感器检测到恐怖的能量读数:相当于十座旧时代的核电站总和,而且还在增长。更可怕的是,胚胎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羊膜表面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个由无数微型传感器组成的复眼阵列。它“看”向三台装甲,然后,整个深渊摇篮苏醒了。

羊膜收缩,胚胎的四肢开始活动。周围那些珊瑚结构同时发光,从顶端喷出炽热的酸性液体。能量导管膨胀,释放出高压水流。

“它要出生了!”莎拉尖叫,“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执行原计划!”李慕云怒吼,“卡斯帕,掩护我靠近!莎拉,准备‘海葬’!”

三台装甲冲向深渊摇篮。卡斯帕的“守望-3”是重型突击型,装甲最厚,武器最强。他冲到最前方,用双臂的震击锤砸碎阻挡的珊瑚结构,为李慕云开辟道路。

酸性液体如雨落下,在装甲表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白烟。高压水流像无形之拳,每一次冲击都让装甲剧烈摇晃。

“左翼!穿刺者群!”

数十只穿刺者从侧面袭来。卡斯帕转身,震击锤横扫,将它们砸成碎片。但一只漏网之鱼刺穿了他的腿部关节,液压油喷涌而出。

“卡斯帕!”

“别管我!继续前进!”

李慕云的“守望-1”已经冲到距离胚胎不足三百米处。羊膜上的复眼紧盯着他,胚胎的一只“手”抬起,五根触手如长矛般刺来。

他紧急规避,但装甲左臂仍被擦中。外装甲破碎,内部结构暴露。警报声刺耳:左臂武器系统失效,生命维持系统受损,氧气泄漏。

“莎拉!还有多远?”

“两百五十米!但胚胎周围有能量屏障,等等,我在解析屏障频率……是盖亚网络的残余协议!用我们复制的权限密钥!”

李慕云调出芯片数据。那是奥托用生命换来的,莎拉在南中国海节点复制的权限密钥。他将其转化为生物光子信号,向屏障发射。

屏障闪烁、波动,然后打开了一个仅容一台装甲通过的缺口。

“就是现在!”

李慕云冲过缺口。胚胎的“手”再次袭来,这次他无法完全躲避。两根触手刺穿了装甲的胸部和腹部,将他钉在半空中。

剧痛。神经接驳系统将损伤直接反馈到他的感官。他感到肋骨断裂,内脏出血。

“指挥官!”莎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继续……任务……”李慕云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操作控制界面,“莎拉,远程操控我的装甲……把‘海葬’……装上去……”

莎拉含泪执行。她接管了“守望-1”的部分系统,操控它残存的右臂,从背部卸下那个圆柱形的装置——“海葬”热核钻地弹。弹体表面闪烁着倒计时的红光:300秒。

右臂艰难地将炸弹推向胚胎。羊膜试图闭合,但炸弹已经贴上表面。磁性吸附装置启动,牢牢固定。

“安装完成!倒计时开始:299、298……”

“现在……撤离……”李慕云喘息着说。

“可是你——”

“这是命令!卡斯帕,带她走!”

卡斯帕的装甲已经半毁,但他还是冲过来,用还能动的手臂抓住莎拉的装甲。“守望-7,我们走!”

“不!指挥官——”

“莎拉,告诉陆明主任……”李慕云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oodA循环理论……是对的。我们比它……快了一步。”

两台装甲转身,全速上浮。身后,胚胎剧烈挣扎,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扯下胸口的炸弹。但“海葬”的设计就是为了抵抗移除,任何暴力拆除都会提前引爆。

李慕云看着倒计时:150、149……

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陆明竖起的大拇指,想起北极训练营的极光,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至少……”他轻声说,“这次,我守护了。”

倒计时归零。

第一道光不是来自爆炸,而是来自胚胎本身。

“深渊摇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释放出了所有储存的能量。羊膜变得透明,内部的胚胎完全显现,那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由光构成的形体。它在诞生,也在死亡。

然后,热核反应开始。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在极端压力下的内爆。炸弹释放的能量被限制在极小范围内,所有威力都向内压缩。胚胎被从原子层面撕裂、重组、湮灭。周围的珊瑚丛林、能量导管、整个生物矿物生态系统,都在连锁反应中化为基本粒子。

海底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扩散的纯白光环。光环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冲击波向上传递。七千多米的海水被剧烈扰动,形成向上的激波。

海面上,“鲸落号”的支援舰队看到了奇迹:一道光柱从深海射出,冲破海面,直抵云霄。随之而来的是海啸,但比预期的小,只有三米高的浪头,因为大部分能量都被深渊本身吸收了。

舰队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所有人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光柱,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那光意味着什么:任务的完成,也是牺牲的确认。

三天后,龙宫。

中央广场的纪念碑前,新刻了十二个名字。李慕云的名字在首位,下面是一行小字:“他潜入了最深的黑暗,为人类带回了光明。”

葬礼没有遗体,深渊之底,连金属都会被压成薄片。只有十二个空棺,里面放着每位驾驶员的个人物品:李慕云的战术笔记,卡斯帕的骑士徽章,莎拉的护目镜,虽然她幸存了,但双腿截肢……

林薇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龙宫的所有居民。她没有致辞,只是静静地站着。阳光透过生态穹顶洒下,照在崭新的碑文上。

远处,孩子们在玩耍。他们不知道深渊之下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人们说“最大的坏蛋被打败了”。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朵手工花放在碑前。

“给英雄叔叔的。”她说。

林薇蹲下身,摸摸她的头:“你知道英雄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女孩认真地说,“妈妈说是为了让像我和弟弟这样的小孩,能平平安安长大的人。”

林薇眼眶发热。她抱起女孩,看向广场上的人们。那些失去了太多的人们,此刻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希望。

“是的。”她轻声说,也是对所有人说,“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就是让你们能平平安安长大的世界。”

葬礼结束后,林薇回到指挥中心。全息屏幕上,全球节点网络图已经彻底改变:红色区域减少了40%,剩余的节点大多处于休眠或混乱状态。“深渊摇篮”的毁灭,似乎打断了“归墟”新一轮进化的进程。

“我们赢得了时间。”罗战说,“但代价……”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但就像李慕云最后说的,至少这次,我们守护住了。”

她调出新的计划书:“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利用这段喘息期,全力修复和扩建龙宫的生态循环系统;第二,派遣技术团队帮助其他据点重建;第三……”

她顿了顿:“启动‘火种计划’。把旧时代的所有知识,不只是科技,还有文学、艺术、哲学,数字化保存,分发到所有据点。如果……如果我们最终失败,至少要让后来者知道,人类文明曾经有多么辉煌。”

“你认为我们会失败?”罗战问。

“我不知道。”林薇看向窗外,那里是正在建设的新居住区,“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问‘英雄是什么意思’,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记录人类的诗歌和音乐,只要还有一朵花在废墟中开放……文明就没有真正死亡。”

她关闭屏幕,起身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

“去农场。”林薇说,“李晓云说新培育的草莓开花了,让我去看看。她说……这是灾难后第一次有植物开花。”

罗战愣了愣,然后笑了:“草莓啊……我都快忘记那是什么味道了。”

“那就一起去吧。”林薇也笑了,“顺便,给孩子们讲讲,草莓在旧时代是什么味道。这也是‘火种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吗?”

两人走出指挥中心。走廊里,有孩子在奔跑,有老人在下棋,有工人在维修管道。一切都平凡,一切都珍贵。

而在他们脚下九千米的深渊之底,光的余烬正在冷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摇篮,没有胚胎,没有归墟。

只有寂静。

和人类文明,在寂静之上,继续跳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