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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加上晃悠悠的车驾带着身子起起伏伏,简直要起瞌睡了。

严颜抬头望了望,微微眯眼:“该吃午饭了!这顿饭老夫请!”

周瑜正要拒绝,却不想严颜随手往身后探去,摸出一袋...凉馒头。

“拿着!”他抓出一个递给了周瑜:“老夫喜甜,特意让店家放了不少糖,尝尝!”

周瑜接过,只觉指腹一软,在馒头上掐了个指印出来:“这...这是?”

“玲绮管这叫...蛮头,挺怪的名字,但味道着实不错。”严颜一边解说着,一边侧身给其他人分食物:

“都拿着,吃完还有!”

大乔虽然没有食欲,却也知道自己若想照顾伯符,就不能病倒,也就没有客气,接过之后,小小啃了一口,眉头倏然挑了挑——味道怪好的,而且还挺甜,甚至比府里供应的糕点还要香甜几分。

周瑜却是不奇怪。

吕布身为一州之牧,岂会亏待自家老丈人,些许美味甜点,自然放开了供应。

只是他很好奇,如此美味的食物,这老将军竟舍得拿出来分享?

当然了,周瑜肯定不会问这等冒昧的问题,只默默啃着馒头,身子随着车轮的运动而微微摇摆着,不时扭头望向马路旁边的景致。

“老将军,为何一路过来,看到许多修路之处?”

严颜咬了一口馒头,含糊道:“路坏了,肯定要修,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这个理没错...”周瑜迟疑一下,还是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这种硬路固然无泥泞之忧,但如此容易破损,每处维修地点均有百余名民夫参与施工,雍州不怕财政吃紧吗?”

严颜闻言,啃馒头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了周瑜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他咽下口中食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后生仔,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将手中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膝盖,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这钱啊,就跟这丹水一样,得流起来才是活水。若是堵在一个地方不动,迟早要臭,铜臭说的便是这个。”

周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方才说财政吃紧,”严颜伸手又从袋里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周瑜,“老夫问你,这百来个民夫,修路要不要领工钱?”

“自然要的。”

周瑜答道。其实他也知道,只有关中的‘徭役’会付出了工钱,其他诸侯可没这么有钱,只包食宿而已,食是猪食,宿在天地。

环境之恶劣,世家子弟见了都暗自摇头,常赞自己投对了胎,没有成为平凡百姓。

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徭役,为何许多人回不来的原因,即便江东,也不能免俗...

“领了工钱做什么?”

周瑜一怔,隐隐明白了什么:“...花销?”

“对了!”严颜一拍大腿,满意地点点头,“老夫在武关待了这些年,算是看明白了——不怕民夫多,就怕民夫没事干。你让他们修路,他们就有钱拿;有了钱,都不用人来教,民夫自己会花钱!”

他抬起下巴,朝北边努了努嘴:“长安城里那么多工坊,织布的、打铁的、烧瓷的、做糖果的,哪家不要人买东西?民夫赚了钱,总得扯几尺布做衣裳吧?总得买点精盐咸菜下饭吧?手头宽裕了,给家里婆娘买个暖水瓶,给孩子捎几块糖果,这不都是常事?”

周瑜听得入神,手中半个馒头都忘了啃。

严颜越说越来劲,掰着指头数:“你想想,布匹卖得好,织坊就得招人;精盐卖得好,煮盐的窑就不能停;糖果卖得好,做糖的师傅就得加钱——这一环扣一环的,钱从修路这儿流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到府库里,可沿途养了多少人?活了多少户?”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吕布那小子别的不行,算账倒是精明得很。他常说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深埋之金是废铁,兜兜转转显真金’。老夫听着糙,理倒是不糙。”

周瑜听到“吕布那小子”几个字,嘴角微微抽动,却也忍不住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被他掐出指印的“蛮头”,忽然问道:“那这馒头...”

“路边摊子随便买的。”严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含糊不清道:

“一文钱一个!以前哪有这玩意儿?蒸出来胡饼凉了就硬邦邦的,砸狗头上狗都叫不出声。后来玲绮那丫头捣鼓出个新方子,又软又甜,工坊里一做就是几千个,便宜得很。但路边摊子更便宜,老夫一次买百来个囤着,饿了就啃。”

他说着,又侧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那女娃!馒头够不够?不够老夫这儿还有!”

大乔正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闻言连忙点头:“够了够了,多谢老将军。”

“客气啥!”严颜摆摆手,又坐回来,继续跟周瑜唠,“所以说啊,后生仔,这修路看着花钱,其实是在生钱。民夫有了活干,兜里有了钱,工坊的货就卖得出去;货卖得出去,作坊主就得雇更多人;雇了人,那些人又有了钱...这么转着转着,日子就好过了。”

他瞥了一眼路边的修路工地,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是不知道,老夫刚来关中之时,那叫一个穷,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买这买那?现在好歹能吃饱了,也舍得花几个钱改善改善日子。这路虽然容易坏,可修路的人有饭吃,卖货的人有钱赚,这比什么都强。”

周瑜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并非不知此路易损,而是宁可多修,也要让钱流动起来?”

严颜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吕布那小子就是这么说的——路坏了可以再修,人闲了可就废了。与其让钱财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如拿出来让老百姓赚。老百姓手头宽裕了,谁还闹事?谁还造反?”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全然不似方才那个大大咧咧的老将。

周瑜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他低头看着车轮下那条布满裂痕的水泥路,又抬头望向远处修路的民夫——那些人挥汗如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断裂的路面,动作虽粗糙,却个个卖力。

他忽然想起江东。孙家治下,虽也励精图治,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思路。

江东的路多是青石板铺就,结实耐用,可修路的民夫往往只是服徭役,自带干粮,分文不赚。

路修好了,民夫回家继续种地,日子还是老样子。甚至因为主要劳力缺失,家中断粮之事常发生。

而关中这套经济运转模式,还真没听家族的夫子教授过,只说了广积粮,就重在一个‘积’字上。

但那是为了积存实力,若是拿出来发给百姓,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被天下人唾骂为“三姓家奴”的吕布,竟能将一州之地经营到这般地步。

是他原本就有这样的本事,还是他身边有高人指点?

“想什么呢?”严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瑜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在想...老将军说得对,这钱确实得花出去才是活钱,钱活,人也活,还能壮大本地经济。”

“那可不!”严颜哈哈大笑,又摸出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道,“老夫虽然不懂什么治国大道,可这些年看下来,关中的日子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吕布那小子....啧,别的不说,治国理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哦?”周瑜闻言来了精神:“敢问老将军,温侯还有什么治国良策,可否说来听听?”

一路走来,他对关中的政策,越来越感兴趣了,若能参考一二,倒也算不错的收获。

“很简单!”严颜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嘴,露出饱腹的微笑:“那便是...让这厮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即可。没了这厮添乱,雍州自然蒸蒸日上!”

周瑜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