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毅跟着大部队进入通道时,已经是傍晚了——当然,在地下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是有手表可以看时间。
十公里的通道走得小心翼翼,每踩一步都要确认地面是否结实。虽然翻板陷阱已经被机器人触发失效,但谁知道晨曦王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好在一切平安。
当伊毅踏出通道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预料中的石室、墓道或者机关大厅,而是一片——
草原。
一片直径足有千米的圆形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地下深处。
草地青翠欲滴,每一根草叶都饱满挺立,在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草的高度齐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这怎么可能……”
牧玉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
“这里是地下!这些草……活了一千三百年?”
头顶不是岩石穹顶,而是一片“星空”。
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上,散发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
这些光芒不像普通灯光那样刺眼,而是像月光一样温柔、均匀,将整个草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中。
更神奇的是,这些夜明珠的排列并非随意,而是按照星图的位置分布:
北斗七星、二十八宿、银河……一一可辨。
“这是……古唐时期的星图。”
郑伯庸仰头看着穹顶,声音颤抖,
“你们看,北极星的位置,和现在略有偏差,正好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位置,这是根据古唐开元十三年的星象绘制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精确到具体年份的星图?一千三百年前的古人,是怎么做到的?
伊毅蹲下身,仔细观察脚下的青草。
草叶细长,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和常见的草坪草不同,更像某种野生的禾本科植物,他用手指轻轻掐下一片叶子,断口处渗出碧绿的汁液,带着一股清冽的草香。
“是真的草,活的!”他喃喃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西方学者抓着头发连连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惊呼。
“没有任何植物能在没有阳光、没有水循环的地下存活一千三百年,这一定是某种仿制品,可能是玉石雕刻,或者是某种我们不认识的合成材料。”
他蹲下身,用小刀切下一小段草根,放在便携显微镜下观察。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真的植物细胞结构。细胞壁完整,叶绿体清晰可见,甚至还有细胞液流动。”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这些草,确实是活的。”
广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一千三百年的地下,没有阳光,没有雨水,没有土壤更替,这些草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那些夜明珠。”
牧玉蕊忽然开口,指着穹顶,
“它们发出的光,光谱和月光极为相似,可能包含了植物光合作用所需的波段,再加上地下恒温恒湿的环境,这些草就这样一代一代地繁衍了下来。”
“一千三百年……”郑伯庸喃喃道,“这已经不是生物学能解释的了。
这是奇迹!”
伊毅站起身,目光越过草原,看向远处。
在草原的正中央,距离通道出口大约六百米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三座石门。
和之前见过的石门不同,这三座门不是青石雕刻,也不是银色金属铸成,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白色玉石打造,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座门并排而立,大小相同,高约三米,宽约一米五,每座门的门楣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
左边那座,刻着一柄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和花朵;
中间那座,刻着一本书,书页翻动间有星光洒落;
右边那座,刻着一颗丹药,丹药周围环绕着火焰和云雾。
“又是三道门。”张正阳皱眉,“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牧玉蕊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中间那座刻着书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牧教授?”朱振中唤她。
牧玉蕊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剑代表武力,书代表智慧,丹药代表长生,这三座门,对应的应该是武、文、仙三种传承。”
“那晨曦王的真正传承,是哪一座?”有人急切地问。
牧玉蕊沉默片刻,还是用力摇摇头:
“不知道。但按照前两次的规律,只有一座门是正确的,另外两座可能暗藏杀机。”
众人沉默了。
前两次的经验告诉他们,晨曦王的墓葬里,选择比努力更重要,选对了,一路坦途;选错了,万劫不复。
“怎么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牧玉蕊身上。
牧玉蕊看向伊毅,伊毅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头绪。
“先别急。”张正阳站出来,“这片草原处处透着诡异,贸然进入太危险,先派人探查清楚再说。”
他点了赵铁柱的名:“带一个小队,从边缘绕过去,先到石门附近看看情况。记住,不要踩草地,沿着墙根走。”
只是,想要走到白玉石门,不可能不走进草地。
地下广场外围是一圈百米宽的青铜色金属地板,环绕着整片草原,像一条宽阔的走廊,地板上没有任何纹路装饰,光秃秃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赵铁柱带着三个兵王,沿着青铜地板不断深入,然后转了一圈回来。
“报告张首长,我们不可能不踩草地进入草原中心,这条青铜地板是圆环形的,包围保护着草原。”
“那就进入草地吧,记住小心点。”
“是!”
赵铁柱敬了个礼,再次带着那三个兵王进入草地。
一百米,平安。
两百米,平安。
三百米,一切正常。
就在他们走到大约四百米的位置、距离三座石门只剩最后一百米时,异变陡生——
“等等。”
赵铁柱忽然停下脚步,竖起手掌示意停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但几秒后,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草原方向传来,像无数条蛇在草地上爬行。
赵铁柱猛地转头,看向那片青翠的草地。
草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整齐的摇曳,而是像活物一样,一根一根地、诡异地蠕动着,草叶缓缓抬起“头”,朝向四个活人的方向,像是在“看”他们。
“撤!”
赵铁柱大喝一声,四人转身就跑。
身后的沙沙声骤然变大,像暴雨打在草地上。
他们跑出几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靠近墙根的草地边缘,无数草叶像蛇一样从地面弹起,疯狂地向外伸展,试图够到他们。
但草叶的长度有限,最长的也不过伸出一米多远,够不到墙根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