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市郊,一座崭新的工业园区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牧氏集团在泉南市的新基地,两栋现代化厂房已经封顶,施工队仍在忙碌地进行内部装修。
园区中央,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刚刚投入使用,玻璃幕墙映着清晨的阳光,透出几分冷峻与孤傲。
这栋楼,便是牧玉兰临时设立的办公室。
她坐在顶层会议室的长桌尽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没人知道,昨晚她彻夜未眠,手中的那份调查报告,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割裂她心中珍藏了十年的记忆。
季博晓。
那个曾在她人生最低谷时转身离去的男人,那个她以为早已放下、却始终在心底留了一席之地的影子,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闯入她的世界。
不是作为救赎,而是作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周旋于十五个富家女之间?”
牧玉兰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在阿美丽卡欠下一千万美刀债务?还被三个千金撞破修罗场?”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大学时代的画面:
图书馆里他低头看书的侧脸,雨天共撑一把伞的温存,还有她父母去世那天,他淡淡一句“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成熟理智的放手,而是一个早已习惯在女人间游走的情感骗子,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呵呵……”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与自嘲,
“我竟然还因为他回来,才决定来泉南重新创业?真是可笑。”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她迅速抹了抹眼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推门而入的是顾雪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丝局促与关切。
“牧总,打扰了,我带了些热粥,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早饭。”
牧玉兰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谢谢,进来坐吧。”
顾雪琪将保温袋放在桌上,取出两份包装精致的粥品,又从包里拿出那份季博晓的调查报告,轻轻推到牧玉兰面前。
“这是我老公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有些真相,不该由别人来告诉你。”
牧玉兰看着那份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是伊毅的风格——不煽情,不评判,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选择如何面对。
“你……看了?”她问。
顾雪琪点头:“我看了。说实话,我很难过,我以为他是那样的人,结果……”
“你比我幸运。”牧玉兰苦笑,
“至少你是在清醒的时候看清了他,而我,是在幻想破灭后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滑落。
顾雪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她知道,这一刻的牧玉兰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可以流泪的空间。
良久,牧玉兰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挺直脊背。
“谢谢你来找我。”
她看着顾雪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也谢谢伊毅的信任,这份情报,价值千金。”
顾雪琪摇摇头:
“我不是为了回报来的,我只是……不想再有第二个我,被这种人伤害。”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痛楚与释然。
“既然你来了,不如我们谈谈正事。”
牧玉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
“正事?”
“手机。”
牧玉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出一个简单的架构图。
“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已经基本建成的手机生产线,有研发团队,有供应链资源,有销售渠道。
但缺钱,缺大规模量产的资金。”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雪琪:
“我想和能力集团合作,合资成立一家新的手机公司,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你们出资金,我们出技术、渠道和现有资源。
股权可以谈。”
顾雪琪眉头微皱:“我老公的意思是,可以无息借款给你,金额不低于十亿。”
“借款?”牧玉兰轻笑一声,
“顾总,你是聪明人。借款意味着我永远是负债者,而合作,意味着我们是伙伴。
你真的愿意只做一个债主,而不是一个股东吗?”
顾雪琪沉默。
她知道牧玉兰说的是对的,如果是伊毅来做这个决定,他或许会选择借款,避免过多牵扯。
但她是顾雪琪,她有自己的判断。
“那你想要多少股份?”她问。
“我出技术、生产线、团队和渠道,你们出十亿资金。”
牧玉兰缓缓道,“我占60%,你们占40%。这是底线。”
“60%?!”顾雪琪惊讶,
“你拿什么支撑这个估值?”
“诗玉餐饮!我手里还握着10%的永久股份,市值超过五十亿。
而且,我有完整的手机研发体系,有现成的模具和专利,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产。”
牧玉兰淡淡道,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顾总,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毕竟,我是伊毅的前大姨子,也是他曾经的‘家人’。
但今天,我不是以那个身份来的,我是以一个创业者、一个被背叛过、但仍想重新站起来的女人的身份来的。”
她看着顾雪琪,眼中闪过一丝恳求: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能力集团一个机会。这个项目,能让我们两家双赢。”
顾雪琪动摇了。
她想起过年时在顾家,牧家五姐妹围坐一桌,谈笑风生的画面,那时的她们,没有豪门架子,只有姐妹间的温情。
她也曾短暂地羡慕过那种亲情。
而现在,眼前这个女人,正用自己的方式,努力重建一切。
沉思了会,她终于开口。
“我可以答应40%的股份,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财务必须由我们派人监管;第二,季博晓永远不得进入这家新公司。”
牧玉兰笑了:
“成交。”
她当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顾雪琪看着那份文件,忽然意识到——她又被这个女人算计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牧玉兰就在引导她的情绪,从悲伤到同情,再到商业理性,一步步把她引入这场合作。
“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无奈地摇头。
牧玉兰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顾总,商场如战场,我输不起第二次。
所以,我必须赢。”
两人相视一笑,隔阂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对了,”顾雪琪忽然问,
“你这次来泉南,是因为伊毅,还是因为季博晓?”
牧玉兰沉默片刻,坦然道:
“从我的角度,是因为季博晓。但从我四个妹妹的角度,是因为伊毅。”
她笑了笑:“如果没有伊毅当初在牧家的付出,为我们留下【诗玉餐饮】这个底牌,我们五姐妹早就散了。
所以,他也是我们的恩人。”
顾雪琪心头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