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下山虎心中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捏。
可陆沉的话音还在山谷中回荡,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要么逃,要么战,只有两个选择!
他成就血丹宗师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面对一个气关武人也要逃走的情况。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他重新冲了上去。
他不信!
不信一个气关九洞的年轻人,还能有什么真正的底牌。
他觉得陆沉只是在装神弄鬼,在虚张声势,在用言语拖延时间!
然后他知道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罗汉道果的力量被他从沉睡中唤醒。
那一瞬间,一股浩瀚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龙虎护法,一左一右,虚影在他身周凝聚成形。
龙吟虎啸,声震四野。
无形的力量加持于身。
陆沉的体魄在那一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光是肉身。
他的双眼同时亮起,两团金红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下山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破绽,都在那双眼睛中纤毫毕现!
而此时,陆沉手中施展的拳法也变了。
破山拳,这门得自于真空教的拳法,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那拳法中的内核,早已经超脱出了寻常的武技,直至本源!
巅峰的力量,无上的强猛,甚至催动了一拳破开天地的大势!
三股力量同时汇聚于陆沉的右拳。
罗汉道果的龙虎之力,独断天罡的大成真罡,破山拳的极致奥义。
它们在他拳面上交织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炽白色的光团!
那光团只有拳头大小,可它散发出的光和热,却像是一颗被从天上摘下来的星辰,被强行按在了陆沉的拳头上!
那是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发出的光芒。
是力量凝聚到顶点时天地发出的哀鸣!
下山虎瞳孔急剧收缩。
他看到了那团白光,看到了陆沉出拳的轨迹,看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的恐怖力量。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挡不住,这一拳,他挡不住!
白光轰然炸开。
下山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团炽白的光彻底吞没。
刺目的光芒以陆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轮太阳在山谷中升起,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惨白。
气流狂暴地向外翻涌。
飞沙走石,草木伏倒,退到路旁的小黄门等人被那股劲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随从甚至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光芒散去。
烟尘弥漫。
山谷中静得可怕,只剩下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的零星声响。
小黄门死死盯着陆沉身前那片狼藉的地面,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死……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
“这就……死了?”
一个血丹宗师,三山五虎中的下山虎,成名数十载的悍匪,就这么被陆沉一拳打得尸骨无存?
小黄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岭,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屑。
下山虎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他没有胆量跟自己硬拼那一拳。
在拳光及体的瞬间,他拼着受伤强行变向,借助一拳的冲击力向山林中遁逃而去。
速度之快,连余波都追不上他!
“跑得倒是快。”陆沉冷笑一声。
可惜,下山虎显然没有仔细调查过陆沉。
在一个人人皆知的神箭手面前想逃,哪里有那么简单?
普通弓箭对付血丹宗师确实有些勉强,可陆沉从来不是只有普通弓箭。
撼天弓出现在他手中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从高天之上垂下,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武圣意志!
那柄弓上附着的力量被陆沉唤醒。
远古霸道,不可抗拒的意志从弓身上蔓延开来,将整片山林都笼罩在它的威压之下。
陆沉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曾经他在气关七洞时,就能在宁青虹的配合下射杀血丹宗师,如今他已是气关九洞,独断天罡大成,实力与那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一箭,没有悬念!
三座山外。
下山虎在林间亡命狂奔。
他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陆沉那一拳虽然没有正面击中他,可光是余波就震碎了他半边身子的经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在最后一瞬间用了全部的修为,速度提升到极限,又借助陆沉那一拳的反震之力,将遁逃的速度推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三座山!
他确信自己已经跑出了至少三座山的距离,敛息手段全部开启,浑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血丹宗师的隐匿之术,足以瞒过任何同阶武者的感知!
他不信陆沉还能找到他!
可后背那股冰冷的锁定感,始终没有消失。
像是一根针,悬在他后心,不近不远,始终跟着他。
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
翻过一座山,它在,又翻过一座山,它还在!
下山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沉到了他从未触及过的深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意志从极远处降临。
不是陆沉的意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像是远古的神明从沉睡中睁开了一只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山林,然后落在了他身上。
武圣!
那是武圣的意志!
下山虎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忽略了一路的细节。
陆沉最强的手段,从来不是什么拳法刀法,不是真罡体魄,而是那柄武圣玄兵!
他曾经用那柄弓,射杀过不止一个血丹宗师!
自己怎么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本来打算在陆沉没有机会用弓的时候就将其杀掉,速战速决,不给对方拉开距离的机会。
可打着打着,他竟然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一道金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笔直,炽烈,不可阻挡!
它穿过山石,穿过林木,穿过弥漫的晨雾,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轰然落下。
面前的山石像是纸糊的一样,被那道金光轻易洞穿。
碎石飞溅,尘埃冲天。
金光没入地底,不知深入了多少丈,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漆黑的,看不见底的孔洞。
下山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前后通透,边缘整齐得像是最精湛的匠人用最锋利的工具切割出来的。
没有血涌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经脉已经被那一箭携带的高温彻底烧焦封死。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冷。
从胸口那个空洞里呼呼灌进来的风,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箭,穿透了三座大山,将他生生钉死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到陆沉的身影从远处的山林中走出来。
踩着电光,一步一幻灭,快得不可思议。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从容地走向他,像是一个农夫走向自己成熟的麦田。
陆沉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那支射穿了他胸口的金色箭矢从地底飞回,倒旋着落入陆沉的掌心。
箭身上的血迹被罡气一震,化为血雾,消散在风中。
下山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被自己踩碎的石头。
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可那火焰中没有半点怜悯。
“三山五虎,血丹宗师。”
“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期待你那四个兄弟再来找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给我送来多少好东西。”
下山虎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陆沉,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狠话。
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中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陆沉弯腰,将下山虎手指上的玄戒取下。
随手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收入袖中。
他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细犬从远处的灌木丛中窜出来,跑到他脚边,仰头呜呜叫着。
陆沉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了。”他说。
一人一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雾气中。
只留下下山虎冰冷的尸体,和那三座被洞穿的山峰,沉默地见证着这场战斗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