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万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上一个纪元,那是刻在真神石碑上的名字。
后来被涂掉了。
据说是被上一纪元的三大圣殿联手除名。
一个被除名的真神,一个本该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此刻却蹲在他面前的虚空通道里,叼着一根草茎挡住了他的去路。
“北嵬真神?!”
莱万汀的声音里多了一分谨慎。
......
另一边,薪火大域。
渊临真君又收到了莱万汀的传音。
传音的内容不长,但他听完之后,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从容、淡然、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只是眸底深处那一点笃定的光,在传音落下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暗了。
他沉默了几息。
这点沉默在旁人看来也许只是一次正常的停顿,但了解他的人若是看到,就会知道事情出了岔子。
莱万汀来不了了。
整片星空似乎都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即使渊临并没有刻意散发神威,但到了他这个层次,心念一动,周围的法则就会自动响应。
虚空中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
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调了一下亮度,然后又调了回去。
宋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他没有放过渊临真君眼神里那一点光的明灭。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笃定。
刚才有某件事,并没有按照渊临真君预想的剧本走。
渊临真君重新看向宋北。
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
不再是以前辈的视角看一个有趣的晚辈,也不再是看一个值得招揽的天才。
他是在看一个对手。
一个值得他以平等的目光重新估量的对手。
然后他笑了。
“既然宋小友不愿割爱,那便算了。”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渊临不夺人所好。”
这话说出来,在场没有一个人信。
宋北当然也不信。
但他也没有那么低情商地拆穿,反而很给面子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个恰如其分的微笑。
“真君高风亮节,吾辈之楷模。”
渊临真君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但没到眼底。
“正宇宙的规矩,位列真神之后,需到众神之城注册。”他说,
“本座便在圣殿恭候宋小友了。”
说完,他不再等宋北回答,白袍一挥。
袖袍翻卷之间,一道金光将他与素青同时笼罩。下一秒,两人便从薪火大域中消失。
来时不带一丝烟火,走时也不留半片云彩。
只留下一片残破的星空,和满目疮痍的薪火古城。
宋北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夸祖几乎是立刻就飞到他身边。
老人的面色很凝重,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我这渊临师兄,虽位列圣殿殿主,行事却极为险恶。”夸祖说,
“宋北,千万莫被他方才的表象迷惑了。他今日退走,必有后手。”
宋北点了点头。
他知道夸祖说的是对的。能够坐在源初圣殿殿主这个位子上的人,其实力和城府必然都是世间独一档的存在。
渊临真君今日的表现,从降临到离开,每一个节点的进退都踩得恰到好处。
先是直接索要薪火,不成便出手试探,试探之后暗中不知道干啥幺蛾子,发现后手出了变故便立刻收手,而且收手时还能面带笑意说出场面话。
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有实力强是一方面,虽然他的确很强,更主要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捏着几张牌。
但宋北心里还有一些别的疑问。
以渊临真君的实力,虚身固然有限制,但若当真不顾一切出手强夺,宋北自问也很难全身而退。
可他偏偏没有。
他试探了一招就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投鼠忌器。
是什么呢?
宋北没有答案。
他看了看眼前这片残破的星空。
虚空中的裂隙还没有完全弥合,远处的星辰被战斗的余波震得偏离了轨道,薪火古城的废墟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百姓们还缩在残垣断壁之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想。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夸祖。
“夸祖。”他说,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赢了。”
听到这句话,夸祖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他说,
“赢了。”
......
与此同时,众神之城。
源初圣殿。
大殿深处,一双眼睛陡然睁开。
那眼睛的主人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
瞳孔是暗金色的,眼底深处还有一层极淡的红色光晕。
这时。
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那声音找不到来源,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地板的缝隙里钻上来的。
阴恻恻的。
每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刮出来的。
“我的好殿主,没想到吧——”
“居然失败了。”
渊临真君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怒意。
但那怒意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眼底重新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不过是一些变数。”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棋局。
“若非洛神和另外几个碍眼的家伙还在,人族我早就平了。”
“桀桀桀——”
那鬼魅的声音发出一串阴冷的笑。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同时有好几个人在不同的角落里笑。
“那是。您可是我们深渊的——”
“鬼灭。”
渊临真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整座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霜。
“我与你们,只是合作关系。”
沉默。
片刻之后,那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的语气收敛了许多,但那股阴恻恻的味道没有变。
“好,好。合作关系。”
它顿了顿。
“那......我们的好殿主......这文明之战——”
它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慢。
“可以开始了吧?”
渊临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暗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
“按计划进行。”
黑暗中。
那鬼魅的笑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