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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373章 寒塘鹤影诗方就,禅院茶烟句又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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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寒塘鹤影诗方就,禅院茶烟句又裁

黛玉那句“冷月葬花魂”落下时,我正将怀里的碎瓷片又往里塞了塞。那冰凉的触感硌着胸口,倒让我在这晨风里清醒了几分。远远望去,黛玉和湘云相对站着,一个倚栏,一个负手,晨光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湘云拍手赞了那句诗,可赞完,却沉默了。我看得见她脸上的神色——那是赞叹,却也是担忧。她说了句什么,声音顺着水音飘过来,听不真切,只看见黛玉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如此如何压倒你。”黛玉的声音倒是清晰了些,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下句竟还未得,只为用功在这一句了。”

这话还没说完,栏外山石后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我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缁衣,在晨光里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若不是她走动时衣袂微扬,我几乎要以为那是块石头。

“好诗,好诗。”那人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泉流过石上,“果然太悲凉了,不必再往下联。若底下只这样去,反不显这两句了,倒觉得堆砌牵强。”

黛玉和湘云同时转过身,显然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二人都怔住了。

是妙玉。

我也怔住了。这栊翠庵的尼姑,平日里最是孤高,从不与人亲近,怎会在这凌晨时分出现在这水边?

妙玉已走到二人跟前。晨光完全亮了,照见她清瘦的脸,眉目淡淡,神情也是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含着两汪寒潭。

“你如何到了这里?”湘云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

妙玉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我听见你们大家赏月,又吹的好笛,我也出来顽赏这清池皓月,顺脚走到这里。”她顿了顿,“忽听见你两个联诗,更觉清雅异常,故此就听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简单。从栊翠庵到这凹晶馆,要穿过大半个园子,还得翻过一道矮坡。什么“顺脚走到”,分明是特意寻来的。

“只是方才我听见这一首中,”妙玉看向黛玉,目光深深,“句虽好,只是过于颓败凄楚,此亦关人之气数而有,所以我出来止住。”

这话说得玄。黛玉听了,垂下眼,没说话。

妙玉又望向天色:“如今老太太都已早散了,满园的人想俱已睡熟了,你两个的丫头还不知在那里找你们呢。”她顿了顿,“你们也不怕冷了?快同我来到我那里吃杯茶,只怕就天亮了。”

黛玉这才抬头,笑了笑:“谁知道就这个时候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疲倦,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什么。

三人便一同往栊翠庵去。妙玉在前,黛玉湘云在后,沿着池边小径缓缓走着。晨光越来越亮,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影子,一深两浅,在青石路上移动。

紫鹃和翠缕从竹丛后出来,犹豫片刻,也悄悄跟了上去。我想了想,没动,只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怀里那片碎瓷硌得慌。我伸手进去,将它掏出来。晨光下,那片青瓷泛着冷冷的光,缠枝莲纹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像能割破手指。

该拿它怎么办?

正想着,忽然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周瑞家的,又折返回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袭人姑娘还在这儿?”

我点点头,将碎瓷片握在手心:“周姐姐找什么?”

“还不是那茶杯。”周瑞家的叹了口气,在石墩上坐下,神色疲惫,“方才去回了太太,太太说再找找,实在找不着……也就罢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动,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说?”

周瑞家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低声道:“那茶杯……不是寻常物件。”她凑近些,“是老太太年轻时用过的,南边官窑出的,一套十二个,如今只剩八个了。老太太平日不舍得用,昨儿是中秋,才命取出来。”

我握紧手心里的瓷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丢了一个,原也没什么。”周瑞家的声音更低了,“可偏是在昨儿夜里丢的。你想想,昨儿夜里,席上那些事……”

她没说完,可我听懂了。昨儿夜里,大老爷说那些话,二老爷动了怒,老太太落了泪,林姑娘不见了踪影,还有那凄凉的笛声,那“冷月葬花魂”的诗句……这一切,都搅在一起,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而这碎了的茶杯,就像这乱麻里的一个结,一个线索。

“袭人姑娘,”周瑞家的忽然看我,“你……可看见什么没有?”

我沉默片刻,摊开手心。

那片碎瓷静静躺在掌心里,在晨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缠枝莲纹蜿蜒着,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周瑞家的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在那边草丛里捡的。”我轻声道,“只有这一片。”

周瑞家的盯着那片瓷,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她摩挲着瓷片的边缘,手指微微发颤:“只有这一片……其他的呢?”

我摇摇头。

“这事……”周瑞家的闭了闭眼,“不能声张。”她将瓷片小心包进帕子,揣进怀里,“若是让人知道老太太的茶杯碎了,还只碎了一片,其他的不见了……不知要惹出多少闲话。”

我点点头:“我知道。”

周瑞家的站起身,拍拍我的肩:“好姑娘,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她顿了顿,“至于其他的碎片……我另想法子。”

说罢,她匆匆走了。晨光将她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假山那边,消失了。

我独自坐在石墩上,望着池水。水面上的月影早已散尽,只剩一片粼粼的波光,在晨风里荡着,一圈,又一圈。

远处传来钟声,是栊翠庵的晨钟。悠悠的,沉沉的,一声声,敲在这渐醒的园子里。

我想起妙玉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想起她说“此亦关人之气数而有”。这话太玄,我听不懂,可我知道,昨儿夜里那些诗,那些泪,那些碎了的东西,都和这“气数”有关。

而这“气数”,又和这园子里的每一个人有关。

包括我。

站起身,往怡红院走。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小丫鬟,正在扫落叶。竹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袭人姐姐这么早?”一个小丫鬟招呼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

另一个小丫鬟压低声音:“听说了么?栊翠庵的妙玉师父,今儿破天荒地请了林姑娘和云姑娘去吃茶呢!”

“真的?那位师父不是从不与人来往么?”

“可不是么!方才紫鹃姐姐来说的,说三位正在庵里论诗呢……”

她们看见我,住了口,讪讪地笑。我也笑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栊翠庵外时,我放慢了脚步。庵门虚掩着,能看见里头的天井,青石板洗得发亮,墙角一丛修竹,绿得逼人。

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从来没见你这样高兴。我也不敢唐突请教。这还可以见教否?”

是黛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

接着是妙玉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些:“也不敢妄加评赞。只是这才有了二十二韵。我意思想着你二位警句已出,再若续时,恐后力不加;我竟要续貂,又恐有玷。”

沉默片刻。然后听见湘云笑道:“妙师父既如此说,必是有好句了。何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又一阵沉默。接着是磨墨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却很清晰。

我站在庵门外,透过门缝往里望。能看见妙玉坐在石桌前,正在铺纸。黛玉和湘云站在她身侧,一个垂着眼,一个托着腮,都望着那张纸。

紫鹃翠缕和几个老嬷嬷坐在远处的廊下,也在往这边看。小丫鬟捧了茶来,热气氤氲,在晨光里升腾。

妙玉提起了笔。

她悬腕,凝神,笔尖在砚台上润了润,然后落下。手腕移动,笔走龙蛇。我看不见她写什么,却看得见她脸上的神情——那是从未有过的专注,甚至……虔诚。

黛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果然如此,我们的虽不好,亦可以带好了。”

这话说得谦,可语气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湘云在旁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妙玉没说话,只是写。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却很稳。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张纸上,照得墨迹泛着淡淡的金。

我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美。

美得不真实。

像一幅画,一首诗,一个梦。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黛玉真的在这儿,湘云真的在这儿,妙玉真的在续诗。而那碎了的茶杯,真的碎了。老太太真的落了泪。大老爷真的崴了脚。二老爷真的动了怒。

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我只是个丫鬟,站在门外,看着,听着,揣着一怀的心事,和一手的露水。

庵里的钟又响了。这次是悠长的,绵绵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送别什么。

妙玉终于搁了笔。她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低头看。湘云也凑过去看。

晨光里,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看见黛玉的肩膀微微颤了颤,湘云轻轻“啊”了一声。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只有钟声,一声,又一声。

终于,黛玉抬起头,望向妙玉。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没听清。可我看得见她脸上的神情——那是震惊,是赞叹,还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了然。

妙玉只是淡淡地笑。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晨光完全铺开,园子彻底醒了。鸟雀啼叫,人声嘈杂,又是新的一天。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那片碎瓷,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句“冷月葬花魂”,说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就像这园子里的每一个人,经历了这一夜,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而我,还得回去,伺候我的二爷起床,梳洗,用早膳。还得笑着,应着,在这深宅大院里,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走到怡红院门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栊翠庵的屋檐在晨光里翘着,像一只欲飞的鸟。庵里的钟声停了,只剩一片寂静。

可我知道,那里面的三个人,还在论诗,还在喝茶,还在说着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而那片碎瓷,还在周瑞家的怀里,也许会被她悄悄埋了,也许会被她偷偷补了,也许……会惹出更大的风波。

谁知道呢。

推开门,进了院子。麝月正在浇花,见我回来,奇道:“姐姐这一夜去哪儿了?二爷刚才还问呢。”

“出去走了走。”我简单应了,往屋里去。

宝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发呆。见我进来,他抬头:“袭人,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

“笛声。”他顿了顿,“还有……诗。”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什么笛声?什么诗?二爷做梦呢吧。”

宝玉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恍惚:“许是吧……许是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

“可那梦……真真切切的。”他轻声说,“我梦见林妹妹在作诗,云妹妹在联句,还有……还有一个人在续诗。那诗……真好。”

我没说话,只是替他更衣。手碰到他肩膀时,发现他在轻轻颤抖。

“袭人,”他忽然转头看我,“你说……梦会成真么?”

我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梦就是梦,二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才点点头:“是啊……梦就是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就像那片碎瓷是真的,那些泪是真的,那句“冷月葬花魂”是真的,妙玉续的诗也是真的。

而这园子里的一切,这深宅大院里的一切,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都是真的。

永远,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