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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384章 梦魇惊回呼旧婢,晨钟催起赴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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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梦魇惊回呼旧婢,晨钟催起赴严亲

那夜雨停后,园子里静得像座坟。我替宝玉铺床时,手一直在抖——不是冷,是心里慌。晴雯的铺盖已经收走了,炕上空出一大块,看着格外刺眼。往常这时候,晴雯该在熏笼边烘头发,嘴里哼着小曲儿,或者和麝月斗嘴。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今日怎么睡?”我不得不问。这话问出来,自己都觉得别扭——从前这些都是晴雯安排的。

宝玉坐在炕沿上,眼睛盯着窗外那株海棠,像是没听见。我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淡淡道:“不管怎么睡罢了。”

我心里一沉。这话说得疏远,不像他平日的口气。可我知道,他不是冲我——他是冲这突然空出来的炕,冲这突然冷清下来的屋子,冲这突然就……散了的一切。

自打前年王夫人看重我,许了我“姨娘”的名分,我就越发自重起来。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昵,比先幼时反倒疏远了。况且我虽无大事办理,然一应针线并宝玉及诸小丫头们出入银钱衣履什物等事,也甚烦琐;加上旧年落下的吐血之症虽好了,可每因劳碌风寒所感,即嗽中带血。所以近来夜里,总不与宝玉同房。

这些,宝玉是知道的。可他习惯了夜里有人陪着——他胆小,常醒,每醒必唤人。从前这差事是晴雯的。晴雯睡卧警醒,举动轻便,夜晚一应茶水起坐呼唤之任,皆悉委她一人。所以宝玉床外,一直是她睡。

如今她去了。

我站在炕前,犹豫了半晌。宝玉既说“不管怎样”,我若再推诿,倒显得矫情了。况且这差事确实紧要——夜里茶水、起夜、盖被,样样都疏忽不得。

“罢了,”我心想,“还照旧年的例吧。”

遂将自己的铺盖搬来,设于床外。被褥铺开时,我闻到上头淡淡的皂角香——这是今儿刚晒过的。可不知怎的,总觉得那香味里,还混着晴雯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许是心理作用吧。

宝玉一直没说话。我铺好了,催他睡下,自己也和衣躺了。麝月、秋纹她们在外间,早已睡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昏的。我闭着眼,却睡不着。能听见宝玉在炕上翻来覆去,长吁短叹。那叹息一声接一声,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更天了,梆子声远远传来。宝玉总算安静下来,传来轻微的齁声。我这才松了口气,朦胧睡去。

可没睡多久——也许就半盏茶的工夫——忽然听见一声唤:

“晴雯!”

我猛地睁开眼,连声答应:“在这儿呢,作什么?”

是宝玉。他半坐在炕上,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刚醒。

“要吃茶。”他说。

我忙起身,在盆里蘸了手,从暖壶里倒了半盏温茶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这才清醒些,看着我,忽然笑了:“我近来叫惯了他,却忘了是你。”

那笑容很苦。我心头一酸,也笑:“他一乍来时,你也曾睡梦中直叫我,半年后才改了。”

这是真事。晴雯刚来怡红院那会儿,宝玉夜里常叫错名字,总要过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时我们还笑他,说他“梦里都分不清谁是谁”。

“我知道这晴雯人虽去了,”我轻声道,替他把被角掖好,“这两个字只怕是不能去的。”

宝玉没说话,只是躺下,翻了个身。我吹了灯,也重新躺下。

可这一躺,就再也睡不着了。能听见宝玉在炕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更漏滴滴答答,一声声,像是数着时辰。四更……四更半……五更……

就在五更梆子响过不久,宝玉终于睡了。我也困得厉害,眼皮直打架,刚要睡着,忽然听见一声惊叫——

“晴雯!”

这次叫得急,带着哭音。我忙坐起身,点亮灯。只见宝玉已经坐起来了,脸上全是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怎么了?”我急问。

“晴雯……晴雯死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我一怔,随即笑道:“这是那里话!你就知道胡闹。被人听着什么意思!”

“不是胡闹,”他抓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梦见她了……她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我说:‘你们好生过罢,我从此就别过了。’说毕,翻身便走……我叫她,她不回头……”

他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是真的……袭人,是真的……她来跟我道别……”

我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那点侥幸也散了。梦?或许是梦。可这梦太真,真得让人害怕。

“二爷别乱想,”我勉强镇定下来,“梦都是反的。许是晴雯病好了,要回来了呢?”

他摇摇头,不肯听,只一个劲儿说:“天亮就去问……一定去问……”

我正要再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婆子的声音:“袭人姑娘!快醒醒!太太房里的丫头来传话了!”

我心里一紧,忙披衣下炕,开了门。外头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个小丫头提着灯笼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袭人姑娘,”她急急道,“太太吩咐,即时叫起宝玉,快洗脸,换了衣裳快来!”

“这么早?什么事?”

“今儿有人请老爷寻秋赏桂花,老爷因喜欢他前儿作得诗好,故此要带他们去。”小丫头背书似的,一句接一句,“这都是太太的话,一句别错了。你们快飞告诉去,立逼他快来,老爷在上屋里,还等他吃面茶呢。环哥儿已经来了。快飞,快飞。”

她喘了口气,又道:“再着一个人去叫兰哥儿,也要这等说。”

里头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钮子,一面开门。院子里顿时乱起来——点灯的点灯,打水的打水,脚步声杂沓,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我回到屋里,宝玉还坐在炕上,怔怔的。

“二爷听见了?”我轻声问。

他点点头,却没动。

“得快些,”我催促道,“老爷等着呢。”

他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我伺候他洗脸、换衣,动作尽量快,可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绞越紧。晴雯的梦、老爷突然要带他出去、这一大早的忙乱……这一切搅在一起,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袭人,”宝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说……父亲为何突然要带我出去?”

“不是说了么,”我替他系扣子,“喜欢二爷前儿作的诗。”

“前儿作的诗……”他喃喃道,“是中秋那首?”

“该是吧。”

他沉默了。扣子系好,我拿了梳子替他篦头。铜镜里,他的脸还是白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那诗……不好。”他忽然说。

我一怔:“怎么不好?老爷不是夸了么?”

“不是诗不好,”他摇摇头,“是……时候不好。”

我没听懂。正要问,外头又传来催促声:“快些!老爷催呢!”

我忙加快动作,替他整理好衣冠,送他到门口。院子里灯笼点了一排,照得通明。贾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褂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能跟着老爷出门,自然是得意的。

宝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对我点点头,便往外走。他的背影在灯笼光里拖得很长,走得有些踉跄,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穿堂那头,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揪成了一团。

晴雯的梦……老爷的突然传唤……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我想多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园子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株海棠在晨光里静静立着,枯死的半边黑黢黢的,活着的那半边,叶子也黄了不少。

我忽然想起宝玉那句话:“这海棠亦应其人欲亡,故先就死了半边。”

那现在呢?另半边也要枯了吗?

我不敢想。

只转身回屋,开始收拾。晴雯的铺盖要彻底收起来,她的东西要清点,还有……要打听消息。天亮后,得让宋妈再去一趟,看看晴雯到底怎么样了。

哪怕……哪怕真的不好了,也得知道。

得让宝玉知道。

得让他……死心。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里曾经睡着一个鲜活的人,会笑,会闹,会顶嘴,也会在夜里轻声问:“二爷要茶么?”

可现在,空了。

永远地空了。

窗外传来鸟鸣,一声声,清脆悦耳。天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这新的一天,和旧的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多一个人走,多一个人留。

不过是多一场梦,多一场醒。

不过是……在这无尽的轮回里,再走一圈。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晴雯的东西。

一件,又一件。

像是收拾一个时代。

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